在經歷了洞穴社群的狂熱氛圍,以及“妄見”帶來的恐怖體驗後,眼前這些普通的居民,反而給顧湛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他們不是怪物,也沒有狂熱地呼喊口號。他們是正常世界裡的普通路人,過著那種一眼望不到頭的日子。
“喂,大娘!”高峰忍不住了,他幾步竄到老婦人面前,“跟您打聽個事兒!”
老婦人停下腳步,然後緩緩抬頭。那一瞬,顧湛的心都提了起來,生怕她突然裂開大嘴或者變成什麼怪物。
好在,什麼事也沒發生。
“啥事啊,後生?”她聲音蒼老,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
高峰指了指城市入口,比劃道:“您剛剛,有沒有看見一大群人過去?……幾百號人,領頭的是個神神叨叨的老……老頭。”
老婦人緩緩搖頭:“沒見著。這城裡,從來沒什麼大群人。人多,吵得慌。”
“沒見著?!”高峰瞪大了眼睛,“大娘您可別逗我,那麼多人,動靜那麼大!您就在這街上,能沒見著?”
“沒見著就是沒見著!”老婦人有些生氣,她不再理會高峰,挎著籃子繞了過去,“我要去找我的大孫子嘍……”
高峰還要再次追問,顧湛攔住了他。
也就在這一瞬間,顧湛看見遠處街道的拐角處,出現了一個熟悉背影,他身體猛地一怔,像是被雷擊了一樣。
這一刻,古怪的靜謐、昏黃的火把、高峰的抱怨,都如潮水般退去,他的腦袋中一片空白。他的視野裡,只剩下那個熟悉的背影!
那是個身形消瘦的男人,他穿著一件藍色的老式工裝夾克,夾克的布料己經洗得發白。
男人走入一條幽深的小巷,他走路的姿勢很特別,左肩總是比右肩低半寸,步伐不快,卻有一種獨特的節奏。
“噔……噔……噔……”
那不是這個世界該有的聲音,那是地球上,九十年的硬底老皮鞋,叩擊水泥地發出的脆響。
顧湛渾身燥熱,他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逆流而上。
那個背影,那身工裝夾克,那個走路的姿勢……那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地割開顧湛塵封二十年的記憶。
顧湛自言自語:“不可能!絕不可能!這裡是地下深處的……古莽國,是詭異的裂隙世界!那個人己經死了二十年了!他己經化成灰了。”
“顧湛!你怎麼了?”蘇沐看到了顧湛的異常,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認識那個人嗎?”
“別動!你們先在這等我!”顧湛來不及解釋,他踉蹌地衝了出去。
“老弟!你咋滴啦?”高峰想追,卻被蘇沐一把拉住。
顧湛跟隨男人走入一條幽深的小巷。男人在一間石屋前停下,他從兜裡掏出一串鑰匙,鑰匙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男人開啟門走了進去,他沒有關門,只是虛掩著,彷彿在等待某人。
顧湛一步一步地挪過去,每走一步,身體就沉重一分,彷彿他跨越的不是距離,而是生與死的界限。
那是一扇木門,上面的白漆己經斑駁脫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