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湛鼓足勇氣，推開了那扇木門。
“吱呀——”
木門發出一聲乾澀的呻吟，彷彿推他開的不是門，而是塵封了萬年的時光。
顧湛的手僵在半空，甚至忘了呼吸。
屋內一張實木方桌，上面鋪著藍色的塑膠桌布，桌角壓著幾張舊報紙。頭頂一盞老式的鎢絲燈泡，正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光暈。
桌旁坐著一對中年男女，男人在看報紙，女人在織毛衣。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顧湛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了漩渦裡，他有些站立不穩，耳邊全是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湛湛？……是你嗎？”中年婦女開口了。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針織衫，頭髮有些花白。那是……大黑夜來臨時，顧湛最後一次見到母親時的模樣。
“媽……？”
顧湛有些不確定，他的聲音非常沙啞，如果不仔細聽，甚至像是一隻鴨子的嗚咽。
“哎！是媽，媽在這兒呢。”女人站了起來，手足無措地擦了擦桌角。
顧湛的目光，從母親身上移開，落在了男人身上。
那是父親？但又不是記憶中的父親。
眼前的男人，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夾克，左肩微微低垂。他的鬢角全白了，臉上爬滿了歲月的痕跡。他變老了，老得……剛好與現在的母親相仿。
男人沒有說話，他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就像每一個上了年紀的人一樣。
“這不可能……”顧湛喃喃自語，他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這不符合邏輯……這不科學……這是幻覺，這是妄見……”
男人沒有解釋，他一步步走到顧湛面前，眼中淚光在昏黃燈光下閃爍。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抱住了顧湛。
顧湛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理智告訴他不對勁！可是……這個味道真實又熟悉。
母親走了過來，她從背後抱住了父子倆，溫暖的體溫將顧湛包裹。
這一刻，什麼古莽國，什麼指月上人，什麼回家，似乎都不重要了。
……
許久後，情緒漸漸平息。
顧湛坐在石桌前，手裡捧著母親遞過來的熱水。杯子是搪瓷的，上面印著“勞動光榮”西個紅字。
顧湛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開口。他有無數個問題想問：這到底是哪裡？他們為什麼會在一起？父親為什麼變老了？
他問不出口，他怕一問，這就變成了一個邏輯題，而邏輯題，必有真與假、對與錯。這一切分明就不合邏輯。
母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伸出手，輕輕覆蓋在顧湛冰冷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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