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不能復生，時間不會倒流。”顧湛的聲音在顫抖，“這裡是地底深處，這裡甚至都不是地球……我沒辦法欺騙自己的大腦。”
母親沉默片刻，她看著桌布上那些藍色的格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湛湛，其實……沒有什麼科學不科學的。”母親深重新抬起頭，“你一首覺得，你是在探索這個世界，是在尋找回家的路，對嗎？”
顧湛點頭：“我要回去找你！”
“其實，並沒有什麼回去的路了。”母親的聲音很輕，“顧湛，其實……在大黑夜出現的第30天，你就己經……走了。”
“走了？”顧湛沒聽明白，“去哪了？”
“那天……你在天台上。”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警察後來告訴我，你倒在欄杆邊緣。去世了！”
顧湛想起了那一天，他似乎在天台上暈倒了，難道那不是暈倒？
“我們接到電話趕去醫院的時候……”母親開始流淚，“醫生說，你是心源性猝死。可能是……那個病人的死，給你壓力太大了。也可能是你這幾年太累了……”
“猝死……？”
顧湛感覺天旋地轉，自己在大黑夜的第30天，就己經死了？
“不……這不對！”顧湛猛地站起來，“如果我死了，我有痛覺！我會流血！我有邏輯！我還能思考！高峰他們也是真實存在的！蘇沐……蘇沐她還為了救我……”
“坐下，孩子。聽你母親把話說完。”父親看了一眼顧湛，眼神複雜。
“湛湛，”母親擦了下眼角，繼續說，“我知道你很難接受。媽剛來的時候，也不信。但是……你聽媽說完。”
“你走後的第十天。也就是大黑夜的第40天。”母親的眼神變得空洞。
“那天晚上，外面突然傳來巨響。世界……開始分崩離析。我不是在打比方，是真的碎了。樓房像餅乾一樣斷開，天空像鏡子一樣碎裂。黑色的裂縫吞掉了一切。我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無底深淵。”
“然後，我就睡著了。那一覺，睡得很沉……”
母親的眼神變得玄奧起來，這種神情出現在一個普通的家庭婦女臉上，有些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覺只是一瞬間，又感覺像是過了……億萬年。”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就在這個城市門口。我走進了這個城市，然後……我就看見了你爸。”
父親點頭，聲音平靜：“我比你媽來得早。我在這裡很久了……有十多年。”
“十多年？為什麼？”顧湛顫聲問道，“世界毀滅了。為什麼會在這裡相遇？”
“我在這個城裡，遇到過一個老頭。”母親接過話，“一個穿著白袍子，看起來很慈祥的老頭。他告訴我，時間不會倒流，但時間是無限的。一切意識與物質的繁雜組合，一切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最終都會發生。他說，所有未能釋懷的執念，所有來不及告別的遺憾，都會匯聚到這座城裡。”
顧湛看著母親，這不像是她能說出的話，她的確遇到指月上人了！
“所以，現在可能己是大黑夜的億萬年後了，我們在億萬年後的這一瞬，又相遇了。”
“那個老頭說，只要我們願意，我們可以在這裡，把那些沒過完的日子，都補回來。補完了，遺憾消了，我們也就可以……真正地解脫了。”
母親說完，石屋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那盞鎢絲燈泡，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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