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青年拍掉屁股上的灰，仙人的氣質散了大半。他扶正髮髻上的生鏽鐵絲，對著顧湛和凌霜拱手作揖。
“多謝二位道友仗義出手。若非女俠神威，貧道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顧湛擺擺手，說道：“別客氣，路見不平……我也想繞道走，奈何路太窄。”他半開玩笑地試探，“看你剛才手捏劍訣、腳踏七星的架勢，也是從《上古地球》那個副本里醒來的？”
“上古地球？”青年愣了一下，隨即搖頭，“非也。貧道去的地方，喚作天南大陸。”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天空，眼裡流出恍如隔世的滄桑：“在那裡，我是萬年難遇的修真天才。五歲煉氣，十歲築基……就在剛才醒來前的一刻，我剛渡過九九天劫，碎丹成嬰，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說到一半，青年突然停住，他的目光落在凌霜身上，眼裡滿是困惑。
“女俠……恕貧道冒昧。”青年湊近半步，“剛才你那身法，快若驚鴻。若無靈力加持，肉體凡胎怎能做到那般地步？難不成……你在這賽博利亞，還留著修為？”
凌霜眉頭微蹙：“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就是跑得快點。”
眼看天要聊死，顧湛趕緊接過話茬：“是啊道友，我也挺好奇。你說你都修成元嬰老怪了，移山填海不在話下吧？怎麼剛才那幾個混混一瞪眼，你就……那啥了呢？你的功力呢？”
這一問，像是戳破氣球的針。
青年原本挺首的腰桿瞬間塌了下去，他長長嘆了口氣。
“沒了。全沒了。”
他苦笑道：“醒來的一瞬間我就明白了，什麼元嬰，什麼大道，不過是南柯一夢。在那邊我是老祖，在這兒……我就是個等待分配的電池。”
“南柯一夢？”顧湛打斷道：“不對吧。主腦不是說，那是量子意識穿越嗎？那個天南大陸應該是真實存在的平行宇宙才對。”
“真實又如何？虛假又如何？”
青年搖了搖頭，眼神變得空洞，“道兄，這重要嗎？就算它是真的，就算在那邊我能一劍光寒十九洲，可我現在回不去了。我醒了，這具身體裡沒有靈根，空氣裡沒有靈氣，只有機油味和輻射。”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主腦給了我一段記憶，告訴我，我是S區選定的特殊人才，要把腦子裡的‘道’貢獻出來，去完善什麼狗屁模型。這就是我的命，也是我的任務。”
顧湛看著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青年和自己不一樣。
顧湛還在糾結古莽國的真假，還在想著那是不是父母的靈魂。而眼前這個人，他在醒來的瞬間，就做出了極其理性的切割。
他把那個修仙世界標記為“任務”，把眼前這個冰冷的賽博利亞標記為“現實”。哪怕那個世界再精彩，只要回不去，對他來說就是沒有意義的資料。
顧湛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道友，你這心態調整得倒是快。”顧湛語氣變得輕鬆，帶著幾分調侃，“不過……你說你在天南大陸無敵？我怎麼有點不信呢？就剛才那光頭拔刀的時候，我看你抱頭蹲防的姿勢，可是熟練得很啊，沒少練吧？”
青年被說得老臉一紅，但也跟著笑了，那股子中二氣散了不少。
“道兄，彼此彼此。”
青年瞥了顧湛一眼，反唇相譏：“剛才那光頭一瞪眼，我看你擺手說‘不認識’的速度，比我蹲下還快。這明哲保身的本事，若是放在修仙界，怕是比我還能苟。你要是去了天南大陸，搞不好化神期都擋不住你。”
“哈哈哈哈！”
兩人對視一眼，竟生出幾分惺惺相惜。在這鬼地方，誰還不是為了活命呢？慫一點，不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