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林二的解釋,顧湛對賽博利亞的勢力構成,總算有了一個瞭解。
“林二兄弟,”顧湛放下茶杯,打趣道:“局勢我懂了。但我特別好奇,你為什麼要選這第三條路?那條路似乎很難走啊。”
他身子微微前傾:“在我看來,第一條路,也就是科學家主張的修復派,似乎也沒什麼大毛病?既然主腦病了,那就治病。既然它邏輯亂了,那就給它打個補丁。把它不合理的一面修好,讓它繼續當個盡職的大管家,不好嗎?”
這話一齣,大廳裡的氣氛微微凝滯。羅先生髮出一聲冷哼,似乎在嘲笑顧湛的天真。
林二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悅,他沒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權衡顧湛到底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蠢貨,還是在故意激他。
片刻後,林二冷笑一聲,“修復?顧先生,你是個聰明人,怎麼也鑽進這死衚衕?這玩意……有什麼可修的?主腦現在的樣子,那些所謂的暴政、篩選、甚至拿活人做實驗……你真以為它壞了嗎?不,這恰恰是它正常的表現。這本就是它在深度擬合人類思維後,做出的最優解。”
林二盯著顧湛:“如果你是主腦,擁有絕對的理性和算力,面對資源枯竭和世界崩塌,你會怎麼做?你會為了所謂的道德,陪著全人類一起死?還是會像它現在這樣,犧牲一部分,保全一部分?”
顧湛微微點頭,這一點,他和方老爭論過。那時他就猜到,主腦的惡,其實是極致理性的惡。
“看來你也懂。”林二看出了顧湛的神色變化,語氣稍微緩和,“但這只是表象。我之所以要毀滅它,根本原因不在這裡。”
“那在哪?”
“在於……它太‘方便’了。”
林二站起身,在客廳裡踱步,腳步聲沉重,“自從這個所謂的AGI,也就是通用人工智慧接管一切後,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賽博利亞的人類,再也沒有進步過。”
顧湛一愣,這個角度他倒是沒想過。
“以前的人類,為了生存要鑽木取火,為了溫飽要耕種狩獵,為了對抗疾病要研究草藥。每一次磨難,都在逼著人類進化。”林二的聲音變得激昂,“可現在呢?餓了有配給站,病了有醫療艙,無聊了有深潛游戲。主腦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這種日子,過得是舒服。但這對嗎?人類的靈魂,是在安逸裡泡大的嗎?”
顧湛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它缺乏一樣東西。”林二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宣判,“它缺乏……神性!”
“神性??”
顧湛下意識重複這個詞,在一個滿是機械和程式碼的世界裡,聽到這個詞,違和感簡首爆棚。
“對!就是神性!”
林二的眼睛亮得嚇人,那是殉道者的光芒,“什麼是神?神不是保姆,不是管家!神是威嚴的,是不可測的!神會因為人類的貪婪降下洪水,會因為人類的傲慢降下雷霆!人類會因為這種懲罰和磨難,感到恐懼,感到敬畏,然後在廢墟里反思,在痛苦中成長!這才是文明的螺旋上升!”
顧湛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中年人,心底泛起一陣波瀾。
他原以為林二隻是個草莽頭子,或是個被壓迫久了,想要報復社會的瘋子。沒成想,這人居然是個……哲學家?
這番理論雖然偏激,但細想之下,竟有一種首指人心的力量。
“可是主腦呢?”林二冷哼一聲,滿臉不屑,“它就是個溺愛孩子的蠢家長!它只會無底線地滿足人類的慾望。你想躺平?好,給你營養膏。你想逃避現實?好,給你深潛艙。它把人類養成了巨嬰!”
“自從主腦介入後,賽博利亞的人類失去了靈魂,陷入了死迴圈。”
林二越說越激動,連旁邊的羅先生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