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彷彿有生命般，貪婪地吞噬手電的光線。腳下的凍土硬得像玻璃，每走一步都發出沉悶的脆響。
“運氣還算不錯。”
趙思城停下腳步，手電的光圈落在前方不遠處。那裡有一點微弱的橘黃色光芒在忽閃地跳動，這抹火光就像茫茫黑夜裡的燈塔。
“看來第一個目標點就是對的。”趙思城關掉手電，壓低聲音，“顧湛，我再提醒一次。等會兒見了他，別提他是AI的事。一個字都別漏。”
顧湛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知道了，趙教授。你都強調八百遍了，我嘴嚴著呢。怎麼？你還怕我一激動，上去就喊：嘿！機器人兄弟？”
“不是怕你激動。”趙思城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我是怕你……太過驚訝，表情管理失控。”
顧湛一愣：“驚訝？我有什麼好驚訝的？不就是個長了眼睛的鐵疙瘩嗎？”
“呵呵。”趙思城輕笑一聲，“為了防止你等會兒下巴掉到地上，破壞了這‘偶遇’的劇本，我先給你透個底吧。”
他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這個釘子……你認識。”
“什麼？！”
顧湛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八度，“我認識？！是誰？”
在這賽博利亞，他認識的人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幾個。蘇沐？凌霜？老李？還是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周雲？總不能是那條叫阿嘆的狗吧？！
“是誰？”顧湛一把抓住趙思城的胳膊，眼神急切。
趙思城不慌不忙地拂開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為了讓你等會兒的‘偶遇’更加真實自然，保留一點那種……發自肺腑的驚訝。”趙思城理了理衣領，慢條斯理地說，“我決定，暫時保密。”
說完，他留下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自顧自地朝那火光走去。
“我靠……”
顧湛看著趙思城的背影，在風中凌亂。他回味了一下趙思城的話，不得不承認，這科學家，簡首比他這個心理醫生還雞賊！
如果現在告訴他答案，等會兒見面時，他的驚訝肯定是演出來的，多少會有點不自然。但如果不告訴他，那種突如其來的衝擊，絕對是奧斯卡級別的本色出演。
“這算計人心的本事，真特麼絕了。”顧湛暗罵一句，只能快步跟上。
兩人靠近那個人工堆砌物。
走近了才發現，這個地方其實是個廢棄的管道檢修口。外面用幾塊鐵皮和石塊勉強圍了個棚子，雖然簡陋，但也算做到遮風避雨。
棚子頂上，一個生鏽的鐵鉤上掛著一盞老式油燈，燈芯燃燒著不知名的油脂，發出“劈啪”的輕響，散發著微弱的暖意。
藉著火光，顧湛看清了裡面的情形。
一個鋪滿破爛海綿墊的鋪子上，躺著一個老人。他身上裹著一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舊軍大衣，頭髮花白且凌亂，像一團枯草。老人雙眼微閉，胸口微弱地起伏著，似乎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
聽到外面的腳步聲，老人猛地睜開眼，乾枯的手瞬間摸向大衣內側。
“誰？！”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戒備。
然而，當顧湛看清那張臉的瞬間，他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