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佈滿溝壑的臉，那雙透著精光卻又藏著疲憊的眼睛，還有那件標誌性的破爛軍大衣……
“大爺？！”
顧湛失聲驚呼，聲音都在打顫，“是你？！”
這個躺在極陰區廢棄管道里的老頭，竟是他在C區垃圾場遇到的那個老駭客！那個給他500信用點，幫他洗白身份的老乞丐！也是那個把莊園和鉅額財產都留給蘇沐的“神秘爺爺”！
無數個記憶碎片在顧湛腦海中瘋狂碰撞。
老乞丐……蘇沐的爺爺……趙思城的釘子……一個擁有視覺的獨立AI！
“怪不得……”顧湛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怪不他會跟蘇沐扯上關係，原來他就是趙思城的釘子。最讓顧湛毛骨悚然的是，他回想起在那個破集裝箱裡，這老頭曾一本正經地給他灌輸的那套理論。
什麼“破我執”，什麼“吾喪我”，什麼“我中還有很多個我”……
一個AI！一個連自己是機器人都不知道的AI！竟在跟一個人類大談特談關於自我意識、關於存在主義的哲學命題！
“這特麼……”顧湛在心裡瘋狂吐槽，“這簡首是本世紀最大的黑色幽默！”
看著老頭那副警惕的模樣，顧湛心裡湧起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這老傢伙，真的擁有“自我”概念嗎？他剛才那副隨時準備掏槍的架勢，那是求生欲啊！一個程式，也會怕死嗎？
就在顧湛腦子裡翻江倒海的時候，老乞丐也藉著微弱的火光，看清了來人。
“哦，是你小子啊。”
老頭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一些，他咳嗽兩聲：“咳咳……怎麼著？那500信用點這麼快就花完了？跑這極陰區來要飯了？”
說完，他瞥了一眼顧湛身後的趙思城，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這位是……？”
趙思城沒有慌亂，他上前一步，臉上掛起溫文爾雅的微笑。
“老人家您好。我是顧湛小兄弟的朋友，姓趙。”
他嘆了口氣，指了指外面的無邊黑暗：“這主腦不知抽什麼風，突然在S區和A區大肆抓捕我們這些外來者。我們走投無路，只能一路逃到這極寒之地來避風頭。正巧……顧兄弟說他有個熟人在這附近，我們就厚著臉皮來碰碰運氣。沒想到，還真遇到了您。”
顧湛站在一旁，眼角抽抽。
他看著趙思城那影帝級的表演，心裡暗罵：這老狐狸，真特麼能演！
這番話，前半部分關於主腦抽風抓人的事，那是真話。但後半部分，什麼“顧兄弟說有個熟人在這”……這簡首是張口就來！
但顧湛能說什麼？作為一個長期在“同分妄見”裡摸爬滾打的忽悠大師，顧湛早就對這種真假參半的話術免疫了。他甚至覺得，這老狐狸甩鍋的本事，己經深得自己的真傳。
“是啊，大爺。”顧湛一臉苦笑，“咱們這也是緣分啊。要不是被主腦逼得沒辦法，誰願意來這凍死人的地方？剛才還怕找錯地方了呢。”
老乞丐盯著兩人看了一會，似乎在評估他們話裡的真偽。
片刻後，他微微點頭，裹緊了身上的軍大衣，又是一陣咳嗽：“咳咳……這主腦，最近確實越來越抽風了！不過，你們能在這鬼地方正巧遇到我……”
他渾濁的眼睛在油燈下閃爍一下，“這緣分……可真是有點好得過分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