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她停住了腳。那棵樹她認識,前世她無數次站在樹後面偷偷往鎮上的方向看,想回家又不敢回。現在她站在同一棵樹下,往村裡看。
村子還是那個村子。土路、矮牆、稀稀拉拉的炊煙。她遠遠看到張家那個破院子的屋頂,瓦片缺了好幾塊,煙囪歪歪斜斜的。院子裡沒有人走動,安靜得像沒人住。
她在樹下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沒進村,沒驚動任何人。
正往回走的路上,夏晚看到一個拎著菜籃子怔怔發呆蹲坐在路邊幾塊石頭上的女人。瘦小身軀,佝僂著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那個女人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頓住了。
竟然會是大嫂。
兩個人彼此都沒出聲,隔著幾步遠的距離,風吹過來,把路邊的枯草吹得沙沙響。大嫂的手攥緊了菜籃子的提手,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夏晚先開了口:「桂芬姐。」
大嫂的肩膀抖了一下。她好像沒想到夏晚還會叫她「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把菜籃子換了隻手站起身來,聲音啞啞的:
「晚妹子……我……」
「我知道。」
夏晚打斷了她,
「傳閒話的事,不是你乾的。」
大嫂的眼眶更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從菜籃子底下掏出一個布包,遞過來。那布包小小的,用舊手絹包著,打了幾個結。
「給念慈的。」
大嫂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自己納的,針腳粗,別嫌棄……」
夏晚接過那個布包,開啟一條縫看了一眼。裡面是一雙小布鞋,納得很密,鞋面上繡了兩朵小小的花,針腳整整齊齊。她沒多看,重新包好,揣進懷裡。
「桂芬姐。」她說,
「你要是在這邊待不下去了,就來找我。我在鎮上開了個鋪子,缺人手。」
大嫂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她沒有說話,只是使勁點了點頭,拎著菜籃子快步從夏晚身邊走過去了,步子匆匆的,像怕被人看見。
夏晚看著大嫂遠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把那包鞋布又掏出來看了一眼,然後收好,繼續往鎮上走去。
回到家裡,念慈正在院子裡追一隻花貓。夏晚坐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看著女兒跑得滿頭汗,褲腿上沾著灰。
「念慈,過來。」
念慈跑過來,一腦袋扎進她懷裡。夏晚掏出那雙布鞋,在她腳邊比了比。大小正好。
「誰給的?」念慈低頭看著鞋子上的小花。
「你大娘。」
念慈愣了一下。她記得大娘,記得大娘以前偷偷給她塞過雞蛋,也記得大娘在婆婆打她的時候站在旁邊沒動。她仰起頭,小臉上表情有些複雜。
「大娘……她為什麼不幫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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