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包子在那裡放了三天,卻沒人來拿。
夏晚每天收攤前會去把那一屜包子拿回來,第二天再蒸新的然後放回去,舊的包子餵給店裡路過的流浪狗。
第三天傍晚,她正要準備收攤呢,發現街對面站了一個人。
揹著個破舊編織袋,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腳上的鞋子沾滿了土。
是大嫂,她站在街對面的電線杆旁邊,來回踱了兩趟了,始終是沒敢過馬路來。
夏晚把蒸籠蓋子合上,擦了擦手,站在鋪子門口,沒喊她。
她低頭拿盤子裝了幾個剛出籠冒著熱氣的糖包子端出來,向她擺了一下手,放在門口讓顧客等累了歇腳的凳子最靠外的地方,轉身又忙著收拾去了。
過了大約兩分鐘,大嫂踩著碎步子走過來,腳步很輕,像怕踩碎了什麼。然後一隻瘦黃的手伸過來,拿了一個包子,攥在手心裡。
夏晚沒抬頭。她繼續擦案板,擦完了又把蒸籠碼好,然後才轉身。
大嫂站在店門口的凳子面前,手裡攥著那個糖包子,低著頭吃了一口糖包。
嗯,真甜,
編織袋放在腳邊,裡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裝了些什麼東西。
她嚥了口嘴裡的糖包,動了好幾下嘴角,最後才擠出聲音:
「晚妹子……你說的缺人手……還算數嗎?」
夏晚看著她。大嫂的衣服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有一塊洗不掉的油漬,頭髮隨便扎著,碎髮貼在額頭上。她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隻不知道能不能落腳的鳥。
「算數。」
夏晚說,
「進來坐。」
她把大嫂讓進鋪子裡,倒了一碗水推過去。大嫂端著碗,沒喝,手指在碗沿上摩來摩去。沉默了一會兒,她慢慢開口了。
「婆婆前天又罵我了。說我胳膊肘往外拐,
我那天在村口攔人說閒話的事她知道了。
喝醉酒的張磊還打我!」
大嫂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講別人的事,
「我想走。嫂子孃家是回不去了,弟媳婦嫌我丟人。我身上也沒一分錢,也不知道能去哪。你那天和我說的我想了幾個晚上才下定決心投奔你來的!」
夏晚聽著,沒打斷她。
「我走到鎮上,看到你的鋪子,我就想……」
大嫂說到這裡,終於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我就想,你要是不收我,我就去鎮上那個橋洞底下待幾天,總之那個家我是不會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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