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中午，姍姍來遲的婆婆終於按耐不住過來了。
夏晚正在給一個老顧客裝包子，餘光瞥見街對面站了一個矮胖的身影。
黑色大襟褂子，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個籃子。籃子上面蓋了塊藍布，看不出裡面裝的什麼。
婆婆就站在那兒，沒走過來，也沒喊人，就那麼首勾勾地站著，兩隻三角眼掃了一圈鋪面——案板、灶臺、蒸籠、桌子、屋簷下的招牌。
陰沉著臉，看完了一遍，又看第二遍。
大嫂正蹲在鋪子後面洗碗，抬頭看見街對面的人，手裡的碗差點滑進水裡。
嚇得她猛地站了起來，手忙腳亂的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手上的水，腳步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半步。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夏晚把包子遞出去，收好錢，轉過身，安慰的拍了拍大嫂肩膀，
「別怕。」
隨即抬頭，隔著街對那邊的婆婆喊了一句：
「有事就進來說！站那幹嘛?」
婆婆站在原地沒動。她像是算好了會有人請她進去，又像是算好了進去之後該怎麼坐。
她思索半晌慢慢走過街道，在鋪子門口停了一下，先把籃子放在門邊，然後抬腳跨進了門檻。
她進來之後，先抬眼看了一眼大嫂。那一眼很慢，像一把鈍刀子慢慢拉過來。
大嫂懦弱地低著頭站在灶臺邊上，手攥著圍裙邊角，攥得指節緊緊地。
婆婆沒跟她說話，轉頭看向夏晚，開口第一句就是：
「我是來帶我兒媳婦回去的。」
夏晚正在案板前捏包子，手上的麵粉還沾著。她抬起頭：
「哪個是你兒媳婦？
站在這兒的，都是自由的人。
你要領人走，得看她自己願不願意。」
婆婆把眼睛眯起來，嘴角拉成一條線：
「王桂芬是張家的媳婦，
我張家還沒說休她，法院也沒離婚！
她就還是張家人。
你把她藏在你這兒，
算怎麼回事？你要是心裡沒鬼，
讓她出來，當著我的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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