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濛濛泛出淺灰，院子裡還留著夜裡浸下的涼意。
灶房的土灶己經燒透，柴火在灶膛裡噼啪輕響，火苗蹭著鍋底，煙火氣慢慢漫開，填滿整間屋子。
夏晚站在案板前揉麵，手掌往下按壓發酵到位的麵糰，麥香混著淡淡的面甜西下散開。
她這天特意調了餡料，包出六個包子，糖放得比平日多出一倍。
捏合包子褶每一道摺痕都收得緊實。
包完，六個包子單獨碼進白瓷盤，拿乾淨粗白布蓋嚴實，挪到灶臺最靠裡、挨近明火的角落，護住盤裡的熱氣。
大嫂低頭整理其餘要送到鋪面售賣的包子，眼角掃過灶臺內側那塊蓋著的盤子，嘴角微微抬了抬，什麼也沒有開口。
她熟稔地把包子碼進竹編大筐，筐底墊好防粘的幹紗布，雙手搬起沉甸甸的筐子，送到前屋櫃檯。
天色一點點亮開，朝陽翻過院牆，金光鋪到屋簷之上。
鋪子裡迎來當天第一桌客人，兩個趕早趕路的路人，一坐下就要包子和熱粥。
夏晚守在灶臺跟前，把蒸好的蒸籠逐個卸下來，堆疊放好。
大嫂拎著鐵皮粥桶，蹲在鋪子門外的石階，就著大盆沖洗桶壁。冷水濺到手背，她時不時抬手抹一把額角滲出來的薄汗。
院子裡，念慈起得很早，握著跳繩在青磚地上跳。繩鞭抽打地面，啪嗒，啪嗒，一聲接著一聲，順著敞開的屋門飄進鋪面。
夏晚手上動作頓住，視線不住往巷口飄。清晨街上還冷清，路邊早點攤才剛剛支起來，巷口空空蕩蕩，看不到人影。
她走到櫃檯，把散落在木檯面上的零錢攏進鐵盒，硬幣紙幣撞出嘩啦的聲響，數完一遍扣上盒蓋。沒過片刻，她又掀開盒蓋，重新撥弄盒裡的錢幣。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腳踏車鏈條轉動的動靜，緊跟著是車胎蹭住地面的剎車聲。
夏晚抬眼望過去。周明遠把腳踏車斜靠在土牆上，彎腰鎖好車。
站首之後步子放得平緩，一步步朝鋪子走來。到門口，先朝鋪內飛快掃一眼，抬腳在青石臺階上來回蹭鞋底，蹭掉路上沾的泥土。
他剛好六點半到。
夏晚轉回灶臺，掀開盤子上的白布。六個包子擺得齊整，熱氣裹著甜香撲到臉上。她取油紙逐個包好，摞進牛皮紙袋，走到門口遞出去。
「給，還熱著呢。」
周明遠雙手接過紙袋，指尖稍一用力掂了掂分量。
「就好這一口。」
夏晚淺淺笑開。
「多塞了兩個肉的，大男人光吃素的頂不住。」
他低頭看見紙袋邊角滲出來的油跡，沒有推讓，雙手把紙袋往懷裡攏緊。
他就站在門檻外面，沒有離開。牛皮紙袋隔著手掌，包子的溫度透過來，烘熱手心。
院子裡跳繩的聲響停了。念慈攥著繩柄跑出來，一眼看見周明遠，腳步在門邊剎住。她仰起小臉，盯著對方看了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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