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支晚棠轉頭看向走廊上那具正在消散的遺骸,林先生的顱骨己經變得半透明,顱骨內壁上的記憶密碼正在星輝的侵蝕下一個接一個湮滅,“阿九——從‘柒叄壹玖’開始,第幾個字在消失?”
阿九衝到遺骸旁,蹲下身,藉著走廊上最後一盞忽明忽暗的燈管看著那些被銘刻在骨組織里的數字。他的瞳孔在急劇收縮:“從第一個字開始!己經從柒變成了壹!等等不對——它在倒著消失!”
支晚棠的大腦在瞬間完成了運算。
“倒序湮滅——這說明林先生在格式化記憶的時候,把最重要的密碼放在了最後。倒著消失意味著前面的密碼都是鋪墊,真正的核心資訊藏在最後一個數字裡。”
“第73個數字剛消失!”阿九喊。
“還剩多少?”
“從64開始!”阿九掏出鋼筆,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64是甲——65是戌——”
來不及了。
按照湮滅速度,林先生的顱骨會在三分鐘內徹底消散。而73段密碼需要用特定順序組合才能讀取那份隱藏在盛華藥廠73張報關單裡的檔案。任意一段缺失,整個檔案都會變成死鎖。
“顧醫生,先做手術。”支晚棠把左手無名指塞進自己嘴裡,用牙咬住了指根,“手指我自己咬下來,你用手術鉗夾住指根止血。不能浪費時間了。”
“你會失血過多——”
“我只要撐過七分鐘。”支晚棠的目光落在林先生遺骸上,“因為第七道灼痕形成的一瞬間,我的‘交易者’身份會發生轉變——不再是觀察者,而是參與者。到時候我能看見的星圖,不是旅店的星圖,是整個盛華藥廠的交易網路。”
話音未落,她咬了下去。
不是咬斷。
咬合力不夠,牙齒陷進去了一半,血從她的嘴角湧出來,沿著下頜滴落在204房間的地板上。地板上的灰塵在接觸到血的瞬間開始發光——那些塵埃裡混著前住客們掉落的皮膚屑、頭髮絲、甚至指甲碎片,每一粒都是微型的“交易憑證”。
支晚棠鬆開口,血淋淋的手指還在原地,但己經被咬得能看見指骨:“給我鉗子。”
顧疏影沒有猶豫。她從證物箱裡抽出一把醫用手術鉗,夾住支晚棠左手無名指的指根,用力一擰。
咔嚓一聲後,斷開的不只是骨節。
還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支晚棠看見天花板上忽然裂開一道銀白色的縫隙——像有人用刀在空氣上劃了一道口子。從縫隙裡滲出的不是光線,是資料。海量的、格式化的、被壓縮成極小粒子的交易記錄,正在從那條縫隙裡傾瀉而下,落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個圓形的力場。
她被包圍了。
被盛華藥廠過去二十年的所有秘密交易。
“第一層——”她的聲音開始變得空洞,像在唸一份不屬於自己的報告,“民國十年,粵海海關,和記報關行偽造報關單147份,走私藥品原料‘星塵苷’共計兩噸,目的地為滇南、安南、暹羅。”
阿九的鋼筆瘋狂地在本子上游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