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在身後合攏時，宋青書聽見沉悶的一聲響。
他沒有回頭。
張翠山騎著青驄馬走在前面，宋青書則騎著門中那匹灰色小馬，始終落後半個馬身。山道起初陡窄，石階旁不時有香客和挑擔山民經過，兩人都沒有縱馬疾馳。
張翠山每遇見行人，便勒馬詢問。
有沒有見過一個三十來歲的道人。
有沒有傷者被車馬送往武當。
有沒有鏢隊從南邊過來。
問了十餘人，得到的不是搖頭，便是含糊不清的“似乎見過”。
一個賣藥材的老漢說，昨日傍晚見過兩輛蒙布馬車。張翠山追問車轍方向，才知道那隊人走的是襄陽官道，與武當完全相反。
又有香客說清晨遇見幾個佩刀漢子，抬著一副擔架。宋青書心頭剛起波瀾，對方卻補了一句，擔架上蓋著白布，後面還跟著哭喪的人。
每一條看似有用的線索，都可能把他們帶向另一條路。
張翠山耐心分辨，宋青書只能壓住催促。
他當然可以首接說龍門鏢局，說六個假冒武當的高手，甚至說俞岱巖己經不能動、不能言。可只要說得太準，張翠山一定會問他從哪裡知道。
更麻煩的是，他自己也只記得事件的大概。
哪條山道通往哪裡，龍門鏢局會在何處交人，假冒者又會選哪條路離開，這些細節在記憶裡都只剩模糊的影子。只要判斷錯一次，他們提前搶來的時間就會全部耗盡，甚至可能主動偏離真正的追蹤路線。
他只能等真正的線索出現。
下到半山，林間霧氣漸薄，山路也寬了些。
路邊有處供行人歇腳的涼棚。棚下坐著幾名腳伕，地上堆著草繩捆好的木箱。張翠山下馬問話，還取出一小塊碎銀，請他們仔細回想今日經過的車隊。
有人說見過商隊，有人說見過官差，卻沒人能說清旗號。
宋青書坐在馬背上，手心一點點發潮。
他記得俞岱巖最終是活著回到武當的。
正因為活著，那場災難才在幾十年裡反覆折磨武當七俠。若他們晚了一步，命運仍會按照原來的軌跡落下；若他們錯得更遠，俞岱巖甚至未必還有被送回去的機會。
“喝口水。”
張翠山把水囊遞來。
宋青書接過，只抿了一口。
“五叔，我們還剩多少路能查？”
“沿主路再走十里。若仍沒有訊息，便去山下幾處驛站問。”
“若三叔不在主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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