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為不願意的人已經回家了。”若水道,“而羈留他鄉的人還在盼望著……就像……就像……”
“就像什麼?”
若水飲了一杯酒,搖頭道:“沒什麼。公主教我不要過分政事,是我多言了。”
周啟鈞苦笑:“你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若水道,“我沒有不開心。”她起身向房中走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對周啟鈞道,“兄長,你見過斡鄰琉哈了?”
周啟鈞頷首:“見過。”
“那她有沒有對你說什麼?”
“沒有。”周啟鈞道,“我與她父有不共戴天之仇,不會與她多言。”他又問,“為何這樣問?”
“沒什麼。”若水道,“只是我實在討厭這個人就是了。”
“她是一個很值得敬重和征服的敵人。”周啟鈞問,“你在北朝時,可與她共處過?”
若水不禁冷冷一笑,輕聲道:“沒有,我不認得這個人……”,隨即推門入內,連一個背影也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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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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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啟鈞跪於殿上,身旁漸漸傳來腳步聲,身著白玉蓮紋圓領袍的皇帝慢慢地繞屏而出,溫聲道:“鈞哥,快請起身。”
周啟鈞謝恩起身。
他在皇室這一輩的孩子裡,年紀與昭仁太子周思溫相當,哪怕是皇帝,在當年皇族罹難時也不過是一個孩子。後來的周啟鈞繼承先父的遺志,率軍南征北戰,很少有接近南遷後的梁國皇室的機會。
等到他真正回到金陵,進入宮中,拜見皇帝與太后時,那年少時敦敏懦弱的皇子已長成為一個合格的君王,他陰鷙而悒鬱,沉默而威嚴,缺少他兄長的仁慈與寬厚,但周啟鈞卻很快接受了這個現實,連年的征戰殺伐消磨了他對一切溫情的渴望,他感到靈魂深處的疲倦,一如滾滾長江的波濤在吞沒他的意志。他需要用盡平生的心力來對抗戰爭的陰影,來告誡自己不要沉溺於江南的勝景,來堅定自己北伐的決心……他沒有辦法再分心去面對皇族的同室操戈,只能漸漸成為了皇帝權術操縱下的工具。
那時皇帝懷著淡淡的笑意,親自為他斟酒,周啟鈞接了過來,卻以酒酹地,祭奠死去的袍澤與淪喪的遺民,還有很多人,先帝、先王、昭仁太子、桓駙馬,被俘北上的百姓,那接二連三慘死於北朝人清剿的探子……這些人漸漸被遺忘了,沒有人記得,但他還記得。而目睹這一切的皇帝依舊只是在微笑,用他為帝王的胸懷,如同旁觀困獸的猙鬥。
“鈞哥一路辛勞,想來大哥與二郎在天有靈,也會深感鈞哥之情。”
周啟鈞垂首道:“臣不過效犬馬之勞,何敢當陛下謬讚。”
“鈞哥既歸來,不知那太師公主可有言出必行?朕所求之物,可盡帶回來了?”
周啟鈞道:“回陛下,太師公主額外奉還的十七具靈柩,已停於大青龍寺中請僧人超度。”他疑惑,“不敢教陛下得知,那靈柩之中究竟是何許人等?”
“燕雀不生鳳,狐兔不乳馬。魚目豈為珠?蓬蒿不成檟。”皇帝吟罷,忽然冷笑道,“神機王,你身旁出了北朝人的細作,也不自知嗎?”
周啟鈞大駭:“陛下?”他提衣跪地,一時心底震得一空,“臣不知陛下所說何人,臣與北朝有殺父之仇,斷不會收容北朝奸細,望陛下明鑑。”
皇帝卻短暫地沉吟片刻,方才緩緩轉過身,低眉注視著跪伏在身前的周啟鈞,心中竟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滿足感。
“神機王何故如此?朕沒有怪罪你的意思,朕只是可憐你也被那賤人矇騙了。”皇帝喚道,“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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