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實道:“我聽說你叫納依?”
納依眉頭深皺出一條細紋:“是。”
衛實正措辭間,忽聽得外頭有人通傳,正是琉哈回來。納依堪稱喜上眉梢一般,臉上陰雲一掃而淨,雲飄也似的出了宮門,只遠遠傳來她甘甜如美酒般的輕喚,夾雜著悅耳如泉流的笑聲。
琉哈領她進來,見衛實在此,似也有些意外,但依舊極有風度地與他互致問候。衛實似有事而來,但納依卻不願再見他一刻,明裡暗裡磨著琉哈,終是琉哈妥協道:“我今日還有俗務在身,晚些再與王子相談。”
衛實如今寄人籬下,又是有求於她,只能道:“不敢。”便無奈出了宮室。
納依縮在琉哈身後,一直聽他走遠了,眉頭方才鬆開,又立即呼喚著侍從奴隸開門開窗通風散氣,一番動作看得琉哈忍俊不禁,待無人時抬手打了她兩下屁股:“又弄什麼景?”納依扇了扇鼻子,悶悶道:“臭死了,這屋子裡全是我討厭的味道。”琉哈自然知道她在指桑罵槐什麼,倒也縱容她,只笑道:“嗯,真是討厭鬼。”
納依抱著她的手臂,大戰之後的二人終於放下戰時的膽戰心驚,短暫地重歸流蜜般的恩愛纏綿:“你去哪裡了?你知不知道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落在我身上?看得人渾身癢。”
琉哈道:“軍中有事,一時耽擱了。”又道,“我本要他在殿上相見,誰知他怎麼闖進這裡了?”
“我看啊,在你這裡守門的,都該拖出去打二十鞭子。什麼人都敢放進來。”
“這次姑且饒過他們吧。”琉哈笑道,“你晌午去了哪裡?阿兒答說塔前些日子兇你,這些天你都躲著她?”
“我去城裡走了走。”納依道,“這地方真沒意思,到處是石頭建的房子,屋子裡點著壁爐,悶死人了。”
琉哈道:“不喜歡這裡?”
納依搖了搖頭:“沒有氈房住的舒服。”
“那我們打完仗就回家。”琉哈低聲道,“縮在氈房裡,把你弄得在床上下不來。”納依臉頰一紅,忙道:“哎呀哎呀——不準說!”
琉哈又是一笑,笑聲盡事,將她抱到重重簾幕後的床榻上,二人自開戰以來,莫說同床共枕,便是共處一室的時候也少得可憐,琉哈克制如斯,納依亦不敢以情/亂/性,如今正是飢/渴難/耐。
琉哈凝視著她凌亂而姣美的容顏,扶著她的後頸,深深吻在她的頸上。
納依的臉上是粲若桃花一樣的紅霰,褪/盡衣衫後的情狀/曖昧/痴/纏,她在天旋地轉、幾乎喪失理智的高/潮裡,忽然瞥到窗外拉著屍體的木車碾過泥濘,蒼涼向遠,不知要走向何方,頓時從心底生出巨大的虛空,只能緊緊抱著琉哈的手臂,以壓制這些痛苦糾纏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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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的旋賜城尚是一片狼藉,來不及清理的死屍不分敵我地扔到了城外河谷,以防腐爛發生瘟疫。
城頗後頑固抵抗的高臺軍官的人頭還高高懸掛在城樓上,負著孩童被從劫掠一空的家中驅趕出來的老婦淚眼婆娑地望著茫茫街巷,不知該像何處哀泣。
失敗者付出血淚的代價,但勝利者也未見得有多麼受天神眷顧。
在旋賜城中掘地三尺也找不出顆粒糧草的後勤兵營無奈到城外山上獵犛牛香豬和山雞,追蹤到連靈魂也深感疲憊,不明白為什麼人和人的戰爭結束了,卻又開始了人和野獸的戰爭……捕得獵物,人還能勉強果腹,但戰馬只能在殘雪覆蓋的山原找到零星的草地充飢。
曲文鞠戰死的消失順著迅疾的風,被哀鳴的鴉聲帶向了肋柱城,在這座依傍著河流而建的城池裡,城主車寶金卻不知為何從寶座滾下,匍匐在地,戰戰兢兢地仰望著座上人。
金質孔雀面具下的雙眼冷冷一動,對來人道:“把這個訊息告訴曲氏兄妹吧。”
那人叉手行禮:“是。”
“然後,把他們都殺了。”
車寶金肥碩的身軀陡然一顫,卻聽得那信使毫不猶豫地應下,篤篤腳步逐漸消失於空曠的大殿。他方才鬆了口氣,耳畔卻傳來另一陣腳步,這一次,車寶金幾乎癱軟在地,如刀懸頸上,如臨萬丈深淵一般,只覺得周遭的冷氣順著毛孔鑽進了骨頭裡般冰冷,是死人才有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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