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幾日,若水藉著養傷之故,常常消失在汗庭不知所蹤。休廬與琉哈的幾場交鋒互有勝負,但往往都是琉哈更勝一籌,休廬亦只是旁觀,或與也綽飲酒。若水記得他向來是人皇王諸子中最好飲酒的那一個,對當年琉哈治理五帳軍時頒佈的禁酒號令嗤之以鼻,於是常常有部將得勝,酒便徹夜不停。
今夜的酒宴比往日更加熱鬧喧囂,若水隱隱不安,休廬若打了個大勝仗,那戰敗的陰雲也就要在琉哈頭頂揮之不去了。可當她想要探聽時,卻被離奇地封鎖了訊息一般,什麼都打探不出。
若水便更加確信,休廬一定得到了對琉哈十分不利的東西。
出來更衣的也綽遠遠望見她消失在歌舞喧鬧的金帳外,吩咐侍女去取禦寒的皮子來,自己則循著她的蹤跡,來到了和林城內的一處荒野,遠遠地還能望到金帳的火光。
“聽說這裡最早是琉哈公主的營地。”也綽扶著一株死楊,摘下枝頭瑟瑟搖動的枯葉,“可汗入主和林後,將這裡清得只剩一片平地,只留下了這株楊樹,說是兒時祈福的樹,才格外開恩。”
若水回眸一望,她聽過琉哈講述幼年的回憶,屬於琉哈的親情只能在這些被美化的回憶中才能顯露一二。
也綽見她神色森寒,不禁微微嘆息:“身上的傷可好了嗎?”
若水眉頭一皺,冷道:“怕我不死?對不起,我命硬得很。”她上前一步,大有威逼之意,“總有一天,我要把你們這對姦夫淫婦殺了鞭屍……”
也綽頗為無辜地望著她:“你不要亂學中原人那些難聽的話。”
若水頗為無賴地笑道:“怎麼?又要拿你對我著迷這樣的鬼話來哄騙我?”她豎起修長的手指搖了搖,“我勸你早早死了這條心,愛我的人,全天下不知有多少呢。”
“那……你愛的呢?”也綽幽幽一笑,望向若水那一瞬間的怔然,“情愛這種東西,世人大都嗤之以鼻,甚至為追名逐利常常都要割捨兒女情長……卻不知情與愛才是這世上最銷魂的滋味。”她伸手,在若水躲開時,拂去她鬢間的一枚落葉攥在掌中,“你以後還要跟著斡鄰琉哈嗎?”
若水撇開她的手,譏笑道:“不然跟著你?”
“跟著她雖說不上好,但也總比回到梁國去強些。”
若水聽罷,想起自己那般過往,越想越覺悶氣:“放心吧,多虧了你們這些口口聲聲愛我的人,害得我有家不能回,有苦說不出。只是我蠢出天來,信了你們這些不是好女人的東西,等我來日一個一個地報答,誰也跑不了。”
也綽卻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你就那樣放不下樑國嗎?”
“那是我的故國,是我的家鄉。”若水悵然道,“是人無論走多遠,都永遠不會忘記的地方,哪怕它早已背棄了我……”
“如若不只是背棄,還有……欺騙呢?”
若水一愣,心中不解:“你胡說些什麼?”
也綽望了她良久,卻忽然一笑:“果然欺騙對你而言是比背棄還不能原諒的事情。”眼睫低垂,“這麼看,你對斡鄰琉哈還真是寬容。”
“凡事總有例外。”若水坦然道,“何況是她那樣的人。雖然做了那麼多壞事,可她只是站在那裡我就想走過去,看見她稍有神傷我便憂心忡忡,若是她難得的一笑,我竟比自己遇到喜事還要開心……我孩子的時候就和她在一起,到如今已經是十多年了,我這輩子還能又多少個十年呢?”她唇角微微勾起譏誚的笑容,“而你,自然比不過她、永遠都比不過她,這世上……也再沒人比得過她。”
也綽默默聽罷,只在她不經意間,將掌中破碎的殘葉散入呼嘯的寒風中,良久之後方才開口:“我想你應該找到了想要的東西。明日可汗會親自領兵與斡鄰琉哈一戰,找到了就快走吧……想去哪裡都隨你,好好地享受……這短暫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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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讓我好好地疼愛疼愛阿兒答姐姐和阿蘇姐姐
第209章 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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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廬親自披掛,想必即是決戰。
草原部落的戰爭常常無需曠日持久的等待,在更鋒利的刀槍與更強悍的馬蹄的衝鋒踐踏下,勝敗的定奪往往只在一瞬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