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著和林的大部分是老人與婦孺、奴隸等,一批批奴隸負著木材往和林山下去,若水聽說那是休盧命人修築的工事,她去看時,只是看見一個搭出的祭臺樣子。
把守金帳的人很快就被她拿下,進入這座不啻於人皇王當年的金頂大帳,對此時的她而言並不算難事。
她很快來到那座黃金打造的汗座前,左右的獸頭作張狂笑吼狀,獠牙格外清晰,汗座足有丈餘高,帶來的震撼一如她在梁國時所見的南朝四百八十寺。
她望向汗座後的雕壁上那兩架金獸燈臺,火光似在她眼中搖曳生姿。
她感覺到一陣忐忑,卻還是伸手握住其中一盞,那燈柱果然是可以轉動的。她的忐忑很快被驚喜覆蓋,隨著兩架金燈在轉動間發出沉悶聲響,燈臺後的牆壁被機隼與鐵鏈牽動著後退。
兩道暗格在塵埃的紛揚中映入她的眼眸。
一隻彩漆金描的陶甌與一枚墜滿松石瑪瑙的精緻金函同時靜靜地坐落在昏暗中,斑駁的光影落在上面,人生的貴賤高低在一刻變得毫無意義。
若水驚喜的眼淚無聲地墜落,她賭對了,她終於猜到了這個地方,終於可以將這兩個可憐的女人失落在草原的孤魂帶去安息。她脫下外衫,將這兩隻盛放回回兒與東鹿王妃骨灰的器皿小心地包裹在其中,為保安全打了數個死結,方才小心翼翼地系在懷中,準備離開這座金帳。
然而,就在她轉身之際,那被開啟的暗格後竟傳出一陣又一陣地敲擊聲,在地底湧動的氣流裡愈發地清晰,若水周身的空氣卻彷彿在此刻凝固了。那地下傳來的動靜暗合著一種節律,她聽得耳熟,回味時幾乎就如敲在她的心頭一般。長久的死寂裡,只有騰躍的火光在她的雙眸中熾熱地燃燒著,將她滿面的淚痕映照得無比清晰。
她取來案上的油燈,終於還是選擇向那地底尋去。通往地底的機關設定得十分明顯,冥冥之中昭示著圈套的安放。當她轉動獸首上兩隻活動的獸目後,方才踩下的地面發出轟隆隆得聲響,一齣比那暗格更加幽深昏暗的陷空,如猛獸張開的血口,大有要將人吞噬而盡的架勢。
若水踩著一節節臺階,藉著微弱的燈火照亮腳下的地面,隨著她不斷地深入其中,身後開啟的通道邊越來越遠,而那敲擊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一切都在黑暗的至深出被無限放大。當她的腳步迴盪在陰冷的通道中時,心中亦不免納罕,休廬的金帳竟也能有這般幽密的所在。她隱隱期待著那下面會有什麼叫她驚喜的人,卻又盼望著不要有什麼人才是最好。
敲擊聲驟時停了一下,漆黑幽深的甬道唯有一抹燈火無力地搖曳,已是將要燒盡了。若水想護著火光不要熄滅,但一切終究是徒勞。燈枯的瞬間,一股油香刺鼻直上。
她只好將燈放下,扶著牆壁向裡走去。
腳下突然軲轆過枚石子,在地上滾了數遭,滾到了她的腳下,若水幾乎連汗毛都豎起來了,緊挨著冰冷的石壁,盯著眼前空蕩蕩的地室。
“是誰?”一個極為虛弱又嘲弄的聲音在暗處傳來,夾雜著一絲冰冷的笑意,餘音不斷地迴盪著。
若水抖著唇,循著那動靜,將眼睜得渾圓,恨不得能以此將眼前看清些許。
“有什麼手段儘管用出來。”那個聲音又抬高了些,“怕你我就不是……”
“阿兒答姐姐?”
空幽的死寂裡,暗處的聲音頓時哽咽,似驚似疑似喜,最終化作一句:“是……你?”
若水踉蹌著走過去,跪在地上摸索,終於在摸到一抹潮冷的衣角時撲過去抱住那人:“阿兒答姐姐!”
阿兒答抬起手,在牽動的鎖鏈生裡,向她背上輕輕地拍了拍,良久後方才仰著頭嘆息,悔恨萬分道:“你怎麼……也被抓來了?”
“抓來?”若水愣愣地摸著她,確定哪裡都沒少,方才鬆了口氣,“姐姐?我是自己下來的!不過……你怎麼被抓到這兒來了?”
阿兒答搖了搖頭,有些羞慚地苦笑道:“一時不慎,著了休廬的道。”她說罷,驀地鬆開手,恨恨地朝她肩上搡了兩下:“你這又比被抓來差去哪裡了?”
若水摸索著坐在地上,抱著懷中的包袱笑道:“我找到了回回兒和東鹿大妃了,這回又找到了你,等我把你們都帶出去,想必大汗也打贏了仗,真是天大的好事一齊降臨了。”她說罷便問,“姐姐,你還能走嗎?不能走我揹你出去。”
阿兒答攤了攤手,有鐵鏈牽動的聲音響起:“我倒真的走不了了。”
若水掂量那鐵鏈,利落地解下腰間的短刀:“我這寶刀削鐵如泥,等著我砍斷了鎖鏈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