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頭微微一蹙,直起身道:“誰準你這樣喚我?”
蘭萱垂著眼眸,躊躇著開口:“奴婢……一直沒有走,看您睡著了,怕您著涼……”
納依含淚而睡,又被喚醒,此刻漸覺頭昏腦漲,按著眉心道:“我知道了,謝謝你把這些東西給我……”她話音一頓,忽然按住蘭萱的肩,“她有什麼要你轉告我的嗎?”眼中企盼之色溢於言表。
蘭萱卻搖了搖頭,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她只在去見了太師公主回來之後,讓奴婢把這個箱子轉交給您,其他的,什麼都沒說。”她淡淡地、含著一絲無辜的殘忍問,“她不回來了嗎?”
納依陷在失落遺憾中,聞言只訥訥道:“她再不回來了。也好,莫叫她看見我今後的樣子。”她扶著那木箱站起身,腦中登時閃過方才蘭萱的話語,便再度看向她,大約這一抹目光太過凌厲,看得蘭萱眸中頓時生出一片驚慌恐怖之色,那神色撞入納依眼中,更叫她覺得彷彿是哪裡早就見過一樣
腦中漲得厲害,心也愈發煩悶,納依隨即問:
“她去見了公主?”
蘭萱輕輕頷首:“是。”她思忖道,“您被帶走後,她到蹂谷求見了數次都無功而返,但最後一次……就是她臨出事的前一晚,她又去了蹂谷見了太師公主,我想這一次大約是見到了……等她回來時,就把這個箱子交給了我,告訴我你若是回來,就過來送給你,只說是她的東西。”她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又道,“她回來時還說,她去見了你,說你身上受了傷,若是回來時臉色不好,就讓我多照顧你一些……”
她去見了公主……就在臨出事的前一夜……興許,就是在去北地牢看自己的那一夜。
回回兒是怎麼進去的地牢?一定是有人准許,是琉哈准許的!她去見了琉哈,告別自己,第二日便能來到人皇王帳前……這其中若無人照應,只憑回回兒的身份哪裡做得到?
越接近那個殘忍的真相,她就越覺一股冷意覆身,似從陰司裡蔓延的鎖鏈將她牢牢裹縛纏繞。
蘭萱凝視著她眼中絕望的目光,眼中暗暗生出一抹悲憫而惡毒的神情。她慢慢將手覆在納依的手背,目光寫滿了清白,寫滿了無辜,寫滿善良的旁觀者的仁慈憐憫,“是我說錯了什麼嗎?”
久久的沉寂後,納依漠然冷笑:“不,你沒有錯,是我錯了。”
納依目光深鎖那古舊的目箱上,這樣沉默的感情,也還是會被人利用,一如回回兒的生命,在那人眼裡當然不值得一提……是了,辜負別人的感情,不是她慣做的事情嗎?她也許還要說一句回回兒死得其所。
想到這裡,納依忽然發出一陣冷笑,笑得聲淚俱下,笑得雙目猙獰。
蘭萱驚愕得不敢上前,卻隱隱知道這是自己功成的見證。
整理完回回兒的遺物,納依向阿兒答與阿蘇辭別,阿兒答見她眼中傷色大都淡去,終於放下心來,唯有阿蘇與她相視時憂心忡忡,抬眸替她整理衣衫時,納依似乎讀懂了她的心事,安慰道:“姐姐,你不要擔心我,我自有我要做的事情,不做完這些,我死……”她嚥下那不祥之字,“我總也不甘願的。”
旋即,她上馬催鞭,踏著滿原春殘,消失在溶溶流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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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依!”
“納依!”
“你聽我說!”
怯裡阿海被射斷後腿的戰馬跌下來,慌得往前爬,半邊裹著紗布的頭回望之間,納依業已跳下馬來,一箭釘在他兩腿之間。
她挎上彎弓,抬腳踢了踢怯裡阿海雙腿間的箭支,笑眯眯道:“你跑什麼?我又不要你的命。”說著從袖口拔出把鑲嵌金玉的短刀在掌中摩挲,“跑啊!再跑!跑到這裡來又有什麼用?你說是不是?”怯裡阿海哆嗦著叫,“我夫人是忽都王子別妻的妹妹!我和他可是連襟!你敢對我動手!”
納依將刀拔出,明晃晃亮在怯裡阿海眼前,口中笑道:“我可是陪琉哈公主睡了這些年覺的,我不敢?你去問問述乞合我有什麼不敢的?”
想到述乞合之死,怯裡阿海心想,她如今遭了大難不死,頂著叛徒之名也好端端活著,必是琉哈公主庇護。他們那些王室貴族,想要他的耳朵就割了他的耳朵,想要他的命……不也就是要了?如今忽都正為前事惱怒,又在人皇王面前失了顏面,只怕不會有心維護自己……想到這裡,怯裡阿海大覺懊悔,好端端的去做這些事幹什麼?他忙求饒道:“不干我的事啊!冤有頭債有主!自有要害你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