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會的。”若水目光熾熱,似有燈火跳躍,那裡似有另一方天地,“我一定會再次走到她的面前,完成我們共同的心願。”不再仰望,而是真正地並肩。
慕容慈的眸中生出淡淡的豔羨之色,又不免流於哀傷。她想,眼看著這個女孩子在漸漸地脫胎換骨、如魚得水……也許冥冥之中見到這一切的車紫河會否也在欣慰呢?只可惜,一旦她成長起來,只怕將來註定是要飛出這片雪域的,那時,也許一切便不會盡在車紫河掌握之中了。
但好在那也許是很久之後的事情。
而眼下,慕容慈只是要盡力地照顧與輔佐這個年輕的國王,在受盡蹂躪、滿目瘡痍的高臺土地上,重建昔日的光輝。
若水命人開啟紅蓮殿封禁的決定令慕容慈深感訝異。
當僕役掀下最後一塊釘死在門窗上的桃木板後,釘孔處的灰塵似被漆了金般在空中飄揚。
自從若水離開,車紫河便以不祥為由,命人在其瑟曾經留下的重重深鎖外又加釘了一層,彷彿那座宮殿鎖住了什麼窮兇極惡的妖孽。
門被推開,一股自陰暗中生出的潮冷氣息撲面而來,慕容慈命人掌燈,卻還是問:“您真的要進去嗎?”
若水卻在依次亮起的燈燭照耀下,再一次將周遭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幅潑了血的孔雀圖,重重簾幕遮掩的床榻,自四面牆壁蜿蜒的鐵鏈,壁上陳列的刑具上有斑斑褐色。她起初邁入這裡,尚覺得陰翳重重,似往事裡所有的屈辱不堪、絕望消沉又齊齊湧上心頭。如今在燈火搖曳下,那股幽懼之情終於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只剩一片悵然。
所有的僕役都退了出去,她的世界歸於一片寧靜。若水踏著積滿灰塵的紅氍毹,來到床前,撩起溼冷的被褥,撥開重重束縛的鐵鏈,從被褥下很快摸出一粒金珠來。
這是她留在這裡的。
在此處舊地重遊的感覺當然不算欣喜,但她亦不會再逃避曾經流下的眼淚。
那些人都死了,人死如燈滅,屬於她們的愛與恨自然也一同煙逝了。她卻還活著,甚至成為了這裡的主人,這種詭異而奇妙的感覺,令若水長久地不能自抑。
她坐到床邊,闔上雙目時,居然已經有些記不起那些進出過這裡的冷漠的面孔了。
她漸漸地把她們都忘記了,也想不起來究竟是何時開始忘的。她掀開遮蔽日光的簾幕,霎時有大片大片的金色光輝對映斑斕的琉璃窗鋪染來,那個被禁錮在這裡的、弱小而絕望的靈魂,便在這光芒中消散了。她向下望去,只有浮雲齊天,高不可攀。
從紅蓮殿出來後的若水很快開始了對高臺所藏典籍的閱讀,因高臺禮法大都來源梁國,而她在歸國後不久就受過訓練,對其中大半都有所涉獵,那些妄圖用禮法困住她的梁國皇室終於也成全了她。當年琉哈征服高臺後留在高臺的小兀魯思也陸續到她座下拜見,隨後替她征服了周遭叛亂的部落、鎮壓了反對她的起義。
很快,似乎所有人都接受了這位新王的統治,對於生活在這片雪域之國的土地上的人來說,他們早已厭倦了王室的鬥爭與草原人的弓馬,沒有什麼比長久安寧更為重要。
高臺的夏日富饒多情,湖水幽藍深邃,杏花落英如雨,沿著河流放牧的牧人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微風拂過,花海瑟瑟搖動出陣陣幽香。
慕容慈下馬,將馬鞭別在腰上,對幾乎被花半埋住的人影道:“國王。”
若水緩緩睜開眼,鬢上的紅花嬌豔欲滴:“你來了?”
慕容慈有些失神地望著她,半晌方才低下頭:“我聽說您在外面睡了一上午了,想您是該回去了。”
若水聽著遠處的鼓鈸聲,望天色尚早,微微一笑:“今天是盂蘭盆會,你們載歌載舞地去玩,只是不要來找我。”見慕容慈不動,若水便將身下墊著的綢毯分給她一角,“若無事說,你也坐一坐。”
慕容慈搖了搖頭:“我不能和國王同坐。”
“你真的拿我當國王?”若水笑道,“當囚犯還差不多。”她懶洋洋地揉了揉眼角,“好不容易出來一回,不要鬧我,什麼話我都不想聽。”
慕容慈卻從懷中取出個冊子來,輕聲道:“金聖國與梁國今年六月重修了國書,出使到札闌巴勒的使者抄了一份,國王當真不要看看嗎?”
若水猛地坐起身,花影映在她的裙衫上。
她取來那國書看,只見上面將梁與金聖的君臣之國修改為友邦之鄰,意味著金聖國不再是梁在北庭的臣國,而是梁國北方的鄰邦。
“她終於做到了……”若水欣然低聲道,“做得這樣快。”
--------------------



![[綜漫] 從池袋轉學到橫濱是否做錯了什麼【完結】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4z/BPmwg/BPmwg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