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路上，官道旁有一片枯黃的蘆葦蕩，白龍馬走在前頭，馬蹄踩在乾裂的泥地上，嗒嗒嗒嗒，節奏平穩。
唐僧端坐馬背，手捻念珠，閉目誦經。
豬八戒扛著九齒釘耙走在左側，沙僧挑著擔子走在右側。
隊伍裡少了一個人。
少了一天半。
唐僧沒有回過頭。誦經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那個位置從來不曾有人站過。
一朵筋斗雲從東方天際翻滾而來。
速度很快，裹著一團金光，帶起的風把蘆葦吹得倒伏了一片。雲頭在隊伍前方十丈處落下，金光散去，露出一隻猴子。
虎皮裙，鎖子黃金甲，頭頂金箍，肩上扛著一根鐵棒。
面容、身形、毛髮，乃至左頰上那道五行山下磨出的舊疤，都和孫悟空一模一樣。
白龍馬停了。
唐僧睜開眼。
那猴子沒有像往常一樣大大咧咧地湊上來。它規規矩矩地站在路中央，把鐵棒從肩上取下來，雙手交握棒身，低下頭。
“師父。”
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沙啞。
唐僧看了它一眼。目光從上到下掃過去，在虎皮裙上停了一息，在金箍上停了一息。
念珠在指間轉了一圈。
“你可知錯了？”
這句話不輕不重，像一個早就寫好答案的考官在等考生填上去。
那猴子的脊背彎了彎，頭壓得更低。
“弟子知錯。”
乾脆利落。沒有辯解，沒有委屈，沒有那句“俺老孫哪裡錯了”的倔強頂撞。
唐僧的眉頭舒展了。
嘴角沒有笑，但眉眼間的褶皺鬆了。他轉過頭，面朝西方，念珠重新轉動。
“上路吧。”
白龍馬邁開蹄子，嗒嗒嗒嗒，繼續向前。
那猴子首起腰，把鐵棒往耳朵裡一塞，三步並兩步跟了上去，落在隊伍的老位置。唐僧身後，八戒身前。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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