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另一隻手慢慢放下了茶碗。動作很輕，但茶碗碰到石桌面的時候還是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嗑”。
在這之前，他的手從來沒抖過。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
天很藍。萬里無雲。日頭掛在正中偏西的位置，暖洋洋地照著。松針尖上有光，溪水面上有光，連白鶴的羽毛上都鍍了一層薄金。
一切如常。
什麼都沒變。
老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很淺的皺紋。混在滿臉的褶子裡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的目光變了。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泥底下翻了上來。
然後胸口疼了。
沒有徵兆。
像是一根繃了很多年的弦，突然被人從中間剪斷了。斷口處的反彈打在胸腔裡，又尖又利。
老人的身體往前傾了一寸。
他的手按在棋盤邊緣，指節扣緊了桌沿。渾濁的老眼眨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不對。
這種感覺他認得。
因果。
師徒之間的因果線，是天地間最牢固的牽繫之一。只要師徒雙方有一人尚在人世，這根線就不會斷。
它不該疼。
除非另一端出了事。
老人猛地閉上眼睛。兩根枯瘦的手指豎在面前，掐了一個算字訣。
方寸山的風停了。
溪水停了。
遠處啄魚的白鶴停了。
整座山像是被人按下了某個開關，所有聲音在同一刻消失。
天機。
他在算天機。
十息。
二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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