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涼透了。
矮几上那壺茶的熱氣散盡，壺壁上凝出一層細密的水珠，順著釉面往下淌，滴在蒲團邊緣，洇出一小片深色。
如來收回虛引的手，放回膝上。
“道友不願飲茶，那便說。”
他的聲音在黑暗的大殿裡傳得很遠，每一根立柱都在迴響，三千諸佛金身裂紋裡滲出的暗光隨著他的聲音微微顫了顫。
“悟空之事，並非靈山一家之意。”
須菩提站在三十丈外，沒動。
如來繼續說。
“三界運轉，自有定數。取經一事，乃天道因果輪轉之必然，非我一人可以左右。”
他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像是在講一段己經被反覆推敲過的經文。
“孫悟空，天產石猴，靈明之體，生而反骨。大鬧天宮，攪亂三界秩序，此為因。五行山下五百年，取經路上八十一難，此為果。因果相循，天道自洽。”
殿內的暗光又黯了幾分。
如來的聲音沒有停。
“道友可知，取經功成之日，三界氣運重塑，蒼生得以安寧。此乃萬世之功，非一人之命可以衡量。”
“悟空之靈，歸於天地，化入萬物，亦是功德圓滿。”
他說完這句話，雙手在膝上微微調整了一下位置，拇指扣中指的力道鬆了一瞬，又緊了回去。
須菩提聽完了。
殿內安靜了三息。
迦葉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貼在僧袍上，涼得發僵。
須菩提開口了。
“說完了？”
如來微微頷首。
“所以你的意思是，悟空該死。”
不是問句。
沒有疑問的語氣，沒有上揚的尾音。
就是一句陳述。
如來的微笑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貧僧並非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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