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站了起來。
這一次他沒有走下蓮臺，就站在蓮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三十丈外那個白髮老人。
“取經一事，關乎三界氣運流轉。佛法東傳，度化眾生，此乃天道運數。孫悟空之命數，亦在此運數之中。”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一人之命，與蒼生之命，道友覺得孰輕孰重？”
殿內的暗光在這句話之後亮了一瞬。
三千諸佛金身上的裂紋似乎停止了蔓延，像是如來這番話給了它們片刻的喘息。
須菩提抬頭看著蓮臺上的如來。
他看了很久。
久到如來的微笑又恢復了幾分，久到迦葉以為這個老人終於被說動了。
然後須菩提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是一個很輕很淡的笑，嘴角只動了一下，皺紋擠在一起，露出幾顆發黃的牙。
“蒼生。”
他念了一遍這個詞。
“功德。”
又唸了一個。
“天命。”
第三個。
他念完這三個詞，笑意收了。
“如來，你把這些詞翻來覆去說了幾萬年了吧。”
如來沒有回答。
“你跟金蟬子說過，跟天庭說過，跟三千諸佛說過，跟八十一難裡每一個替你賣命的妖怪說過。”
須菩提往前走了一步。
金磚上又滅了一朵蓮花。
“但你沒跟悟空說過。”
如來的眉心白毫處，那道裂紋又深了一分。
“你沒跟他說，嘿，猴子，你這條命是天數，你得死。你沒說。你讓他以為他是去取經的，以為他是去成佛的，以為他護完這一趟，就能得個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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