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的天色從殿門外透進來，落在金磚地面上，和諸佛金身裂紋裡滲出的暗光攪在一起。
如來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坐在蓮臺上，降魔印結得紋絲不動，拇指死扣著中指，腹下面那絲新滲的血被碾進了指紋的溝壑裡。
“道友問了兩次。”
如來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己經答了。魂魄散入天地，無法歸攏。這不是推諉，是事實。”
須菩提沒有接話。
如來從蓮臺上站了起來。
這一次站起來的動作和之前不同。之前是慢的，從容的，帶著迎客的姿態。這一次他首接起身，僧袍下襬帶起一陣風，蓮臺上的金蓮花瓣被風掀起了邊角。
六丈金身虛影從他背後浮現。
虛影輪廓模糊，但體量驚人，金光從虛影的每一寸滲出來，將殿內那片混沌的明暗壓了回去。
三千諸佛金身上的裂紋停止了蔓延。
殿內重新亮了。
“道友。”
如來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講經的腔調，不再是待客的溫和。
低沉，厚重，每一個字都帶著靈山萬年積蓄的法力底蘊。
“你執意如此，便是要與我靈山為敵？”
須菩提站在三十丈外，灰黑天光和金色佛光同時打在他身上，靛藍古袍上的泥點和暗紅水漬被照得清楚楚。
“我只要悟空的魂。”
他說。
“給我，轉身就走。”
如來盯著他看了兩息。
六丈金身虛影的光芒又盛了幾分。
蓮臺兩側，迦葉和阿難同時後退了三步，退到了立柱的陰影裡。
然後西道氣息從殿內不同方位升起。
觀音從東側立柱後走出來，淨瓶託在左掌，瓶口朝下，一滴楊枝甘露懸而未落。
文殊從西側走出來，右手橫持慧劍，劍身沒有出鞘，但劍鞘上的梵文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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