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明白。”
觀音的聲音還在密室中迴盪，靈山的禁制嗡嗡作響。
而千萬裡之外，須菩提己經落了腳。
不是靈山。
不是天庭。
他站在東勝神洲與西牛賀洲交界處的一條土路上，靛藍古袍的下襬沾了泥。
風從西邊吹來，卷著枯葉和塵土，打在他臉上。他眯了眯眼，沒有抬手擋。
然後，他邁出了一步。
很慢。
比凡人趕路還慢。
腳踩在泥土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咯吱”，像踩碎了一片幹樹葉。
但就是這一步，腳下的泥土凹陷了半寸，裂紋從鞋底向西面八方蔓延出去，無聲無息，像蛛網，像冰面碎裂前最後的紋路。
三里外的一座小土地廟，供桌上的香爐跳了一下。
廟裡的土地公正縮在神龕後面打盹，被這一震驚醒，迷迷糊糊地探出腦袋。
“哪個不長眼的在我地界上……”
話沒說完。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整個人從神龕後面滾了出來，連滾帶爬地衝出廟門，趴在路邊的草叢裡，額頭死死貼著泥地。
他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本能。
就像螞蟻感應到了大象的腳步，就像螻蟻嗅到了龍的氣息。
那種從骨子裡、從道基深處湧上來的戰慄，讓他連抬頭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須菩提從他身邊走過。
沒看他。
目光一首盯著地面，盯著腳下這條土路。
土地公趴在草叢裡，等那股壓迫感遠去了足足半盞茶的工夫，才敢抬起頭，渾身溼透，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媽呀……”
他哆嗦著爬起來，扶著歪掉的廟門框，朝那道遠去的背影望了一眼。
佝僂的老人，破舊的……不，不是破舊，是古老。那件袍子上的紋路在日光下流轉，像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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