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菩提走了一百里。
日頭己經偏西，橘紅色的光從山脊上斜斜照下來，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他停了。
面前是一處山崖。
不高，三西丈的樣子，灰褐色的巖壁上長滿了苔蘚和野草。崖下有一條幹涸的溪溝，溝底堆滿了碎石。
須菩提站在崖前，一動不動。
他在看崖壁。
崖壁的中段，苔蘚和野草之間，有一道痕跡。
五道深深的溝壑，從左上方斜斜划向右下方，最深處沒入岩石近半寸，邊緣的石頭被高溫灼燒過，呈現出一種焦黑的顏色。
那是抓痕。
五指。
猴爪。
指距不寬，力道卻重得驚人，每一道溝壑的末端都有崩裂的碎石渣，說明抓下去的那一瞬間，指尖在發力，在用盡全力地抓住什麼。
或者，在用盡全力地承受什麼。
須菩提站在崖前，看著那道抓痕。
風吹過來，掀動他靛藍古袍的下襬。拂塵的白絲穗在風中輕輕搖晃。
他抬起手。
很慢。
枯瘦的手指，指節粗大，皮膚上佈滿了褐色的斑點，像一截風乾的老樹枝。
手指伸向崖壁。
五指張開，覆上那道抓痕。
拇指對拇指，食指對食指，每一根手指都精準地落入那道溝壑之中。
紋絲不差。
老人的手比猴爪大了一圈，但指尖嵌入抓痕的角度、深度、弧度，完美契合。
像是他親手教出來的指法。
像是他太熟悉這隻手的每一個動作。
須菩提的手指貼在冰冷的巖壁上，一動不動。
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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