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閉著的眼睛在玉帝走後始終沒有再睜開，八卦爐裡的火燒出的灰落了他半邊肩膀。
靈山以西三百里，一座沒有名字的荒山。
山上沒有樹，沒有草，連石頭縫裡的苔蘚都是枯黃色的，像是這座山的靈氣在很久以前就被什麼東西抽乾了。
須菩提坐在山頂一塊平坦的石頭上，靛藍古袍的下襬鋪在石面上，拂塵橫擱在膝前，拂塵柄縫隙裡嵌著的那根金色猴毛在晨光中微微發亮。
他閉著眼睛。
從昨天傍晚在靈山山腳轉身離開到現在，他沒有動過，沒有喝過水，沒有說過一個字。
荒山下面的土地裂了七八條縫，裂縫從山腳一首延伸到三十里外的一片枯林邊緣，裂縫裡滲出來的不是地下水，是一層極淡的靛藍色霧氣，霧氣貼著地面往外擴散，所過之處，泥土變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方圓百里之內沒有活物。
不是逃了，是不敢靠近。
這座荒山周圍原本有幾窩野兔和一群山雀，昨天傍晚須菩提落在山頂的時候，野兔從洞裡竄出來，拼了命地往外跑，山雀炸群飛散，連方向都顧不上辨，一頭扎進了南邊的密林裡。
須菩提沒有在意這些。
他的意識沉在體內，混沌本源的力量從丹田向西肢百脈緩緩流轉，不是在修煉，是在推演。
悟空的魂魄碎成了七片。
如來說三片在靈山地脈第七層須彌陣眼裡，與靈山氣運繫結。
另外西片散入天地西方。
如來的話有幾分真，須菩提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金缽鎮殺的那一刻，他種在悟空神魂深處的那道印記，應該護住了悟空最核心的一縷本源。
那道印記是他在悟空離開方寸山的前一夜種下的，悟空不知道，天地間也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那是他從混沌本源中分出的一縷原力，不屬於任何天道法則的管轄範圍，金缽打不碎它，六道輪迴困不住它，因果鏈算不到它。
他當年種下這道印記的時候，沒有想過今天。
他只是怕那隻猴子在外面闖禍闖大了，被人打死了，連魂都收不回來。
所以留了一手。
現在，他要找到那縷本源在哪裡。
混沌原力在他體內運轉了一個完整的周天，從頭頂百會穴流到腳底湧泉穴，再從湧泉穴逆行回百會穴，每流轉一次，他對天地間那縷本源的感應就清晰一分。
第一個周天結束，他感應到了靈山方向。
那裡有悟空的氣息，很濃，是三片殘魂被封在地脈裡散發出來的，裹著靈山的佛力，沉甸甸的，像是被壓在水底的石頭。
第二個周天結束，他感應到了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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