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那根猴毛。
猴毛的光芒在跳動,一明一滅,一明一滅,頻率和他感應到的取經路方向那縷本源的脈動完全一致。
須菩提把拂塵拿起來,豎在面前,猴毛的光芒照在他臉上,靛藍古袍的領口被光映出一層淺金色。
他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好手段。”
聲音不大,但荒山下面那些裂縫裡的靛藍色霧氣在他開口的一瞬間全部往回縮了,縮回裂縫裡,縮回地底,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須菩提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腳下那塊平坦的石頭碎了,不是裂開,是從內部碎成了粉末,粉末被風一吹,散了。
他往西看了一眼。
取經路上,某個他還沒有去過的地方,有一隻假猴子,身體裡封著他徒弟最後一縷真魂。
須菩提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靈山方向。
靈山在東南,三百里外,他能感應到那裡的佛力正在急速流轉,如來在佈陣,在加固封印,在做最後的準備。
三天期限,今天是第二天。
須菩提把拂塵收進袖中,猴毛的光芒被袖子遮住了,但光還是從袖口的縫隙裡透出來,一明一滅,一明一滅。
他沒有往靈山走。
也沒有往取經路走。
他站在荒山山頂,靛藍古袍被風吹起一角,露出袍角內側沾著的那些暗紅色水漬和泥點。
那些泥點是花果山的泥。
那些水漬是兩界山的水。
須菩提垂下眼睛,看著袍角上的泥點和水漬,看了很久。
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取經路上某個小鎮的炊煙味,米飯的香氣,柴火的焦味,混在一起,飄了三百里,到了這座荒山上,己經淡得幾乎聞不到了。
須菩提聞到了。
他抬起頭,眼睛裡那片亙古深淵的底部,有一點光在亮。
“本源在那個假東西身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得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靈山地脈裡三片殘魂,取經路上一縷本源,地底幽冥可能還有碎片。”
他伸出左手,五根手指張開,掌心朝天。
掌心裡什麼都沒有,但他的五根手指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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