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的雨下了三天沒停。
二郎神廟的屋簷漏了一個角,雨水順著瓦縫滴進正殿,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個淺坑,坑裡積了半指深的水,映著殿內唯一一盞油燈的光。
楊戩坐在殿中央的石凳上,三尖兩刃刀橫擱在膝蓋上,刀刃上的水漬還沒擦,他的右手拇指沿著刀脊來回摩挲,指腹磨過刀脊上那道舊缺口時,指甲在金屬面上發出輕微的刺聲。
那道缺口是當年和孫悟空打出來的。
三百回合,從灌江口打到花果山,從花果山打到南天門外,那猴子變成土地廟的時候尾巴沒藏住,他笑了半天,那猴子急了,掄著棒子追了他八百里。
梅山六兄弟蹲在殿門口的臺階上,六個人擠成一排,誰都沒說話,雨水打在他們的鎧甲上,叮叮噹噹響了半天。
康安裕蹲在最左邊,他的塊頭最大,一個人佔了兩個人的位置,手裡攥著一塊幹餅,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沒咽。
“大哥。”
楊戩的拇指停在刀脊的缺口上。
“靈山的事,你怎麼想?”
楊戩沒有回答。
首方坐在康安裕旁邊,胳膊肘頂了頂他。
“你急什麼,大哥在想呢。”
康安裕把幹餅嚥下去,噎了一下。
“我不急,我就是覺得這事兒蹊蹺。那猴子當年大鬧天宮的時候,十萬天兵都拿不住他,怎麼到了靈山就被弄死了?”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
楊戩的拇指從刀脊上移開,擱在膝蓋上。
“你們誰還記得真假美猴王那回事?”
梅山六兄弟互相看了一眼。
袁洪第一個接話,他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雨水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滴。
“記得,那陣子天庭上下都在傳,說有個假猴子冒充齊天大聖,最後鬧到靈山,如來佛祖用金缽辨出了真假,打殺了假的。”
楊戩的嘴角動了一下。
“金缽辨真假。”
他把這西個字唸了一遍,聲音不高。
“你們覺得,如來的金缽辨的是真假,還是辨的是誰該死?”
殿門口六個人的呼吸聲都輕了。
康安裕把手裡剩下的半塊幹餅放在臺階上,不吃了。
“大哥,你的意思是……那猴子是被靈山做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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