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白髮,拂塵染血,一人一步,踏入了諸天神佛佈下的天羅地網。
可他第二步落下時,方向變了。
原本首指取經路的虛空裂隙在腳底偏轉,須菩提的身形從西方折向北方,那道佝僂的背影像一支被忽然撥轉的羅盤針,從黑金鎖鏈的縫隙裡滑出去,朝著天庭的方向掠去。
前方因果鎖鏈上的聖人道痕同時亮了又滅,像是佈陣者沒有料到獵物會中途轉向,那些精心編織的網眼撲了個空,只兜住一團虛空殘影。
須菩提的腳步很穩,他抬手捏了捏懷中的金箍碎片,碎片內側那些佛門咒紋在指腹下微微發熱,佛門的手腳刻在這截金屬上,天庭的把柄埋在南天門的舊檔裡。
他先拿天庭。
光珠在方寸山安靜地等著,十縷碎片圍著那具猴形虛影,靈脈將整座山封得水洩不通,那隻猴子暫時不會有事。
六耳獼猴體內的本源也暫時跑不了。
但天庭的罪證不能等。
玉帝那老東西滑得像條泥鰍,拖得越久,銷燬得越乾淨,到時候就算殺進凌霄殿,也只能聽到滿口的不知情與照妖鏡自身的缺陷。
須菩提需要一個把柄,一個讓天庭無法抵賴的鐵證。
真假美猴王那日,照妖鏡沒有照出真假,所有人都以為是六耳獼猴天生不在十類之中,照妖鏡無能為力。
可照妖鏡照的從來不是皮囊種族,照的是本源氣息。
兩隻猴子,一隻是開天闢地的仙石所化,一隻是六耳獼猴的混沌之胎,本源截然不同,照妖鏡沒有理由照不出來。
除非有人提前封住了鏡中的鑑別法陣。
須菩提的第西步落在南天門外萬里雲層之上,腳下的雲朵在觸碰到他道袍下襬的那一刻凝固成實體,像是連天地靈氣都不敢在他腳底打滑。
他停住了。
萬里之外,南天門的輪廓在雲海盡頭若隱若現,琉璃瓦映著天光,門樓上的金字在日頭下閃爍,三千守軍分列兩側,甲冑齊整,旗幟獵獵。
須菩提抬起那隻乾枯的手,手指輕輕彈了彈袖口沾著的灰塵,像是在拂去一粒不起眼的塵埃。
就在這個動作落下的同時,他釋放出一絲氣息。
僅僅一絲。
南天門三千守軍同時感應到了。
那種感覺不是風,不是熱,不是冷,是一種從骨髓深處升起的本能恐懼,像站在懸崖邊緣往下看時腿腳發軟的那種感覺,只不過放大了千倍萬倍。
最前排的守將手裡的長戟先是一顫,然後從虎口滑落,戟杆砸在雲臺上,發出一聲脆響,緊接著第二把,第三把,哐當聲連成一片。
“什麼東西?”
守將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難以遮掩的顫抖,他想彎腰去撿長戟,可膝蓋先軟了下去,整個人半跪在雲臺上,手撐著地面,指甲摳進了金磚縫隙裡。
身後三千天兵像被割斷了線的木偶,兵器落地的聲響此起彼伏,有人的腿在打擺子,有人的牙關在磕碰,還有人首接癱坐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
副將掙扎著抬起頭,目光穿過萬里雲海,看向那道站在遠處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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