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菩提的腳步停在了五行山的舊址。
三天前他從這裡經過，只感應了地表的情緒殘留。那些憤怒，那些不甘，那些被時間沖刷得只剩輪廓的吶喊，都被他收入了光珠。
但光珠在剛才那一刻有了新的反應。
胸口的金光輕輕跳動，頻率比之前都要深，都要緩，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更深處牽引。不是向東，不是向南，而是向下。
向著腳下的土地。
須菩提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尖。鞋面上還沾著東海的泥沙，褲腳因為踏過乾涸的河床而沾上了灰白色的石粉。他的道袍前襟有一塊淚痕，顏色比周圍的布料深一個色號，還沒完全乾透。
老人彎下腰，枯瘦的手指按在了地面上。
五行山碎了。如來當年用來鎮壓悟空的五指山，在須菩提踏碎靈山的那天開始，就從內部裂開了無數條縫隙。山體崩塌的碎石散落了方圓百里，有些滾進了河裡，有些被山神土地搬去墊了地基。
但山碎了，地脈還在。
須菩提的混沌本源穿透了地面。他能感受到地下深處還有東西，不是岩石，不是礦物，是一種情緒凝結成的實質。那種情緒太濃了，濃到連五行山的鎮壓都無法將它完全磨滅。
五百年。
那隻猴子被壓在這裡整整五百年。
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著五行山的重壓。肉身被釘在原地，法力被禁錮在經脈裡，連呼吸都要按照某種特定的節奏進行。那不是休息，那是緩慢的碾磨。
須菩提收回手，站起身。
他的腳下出現了一個裂口。不是他劈開的，是土地在他面前自動裂開，露出了下面漆黑的通道。通道的邊緣光滑如鏡，像是被某種極其精準的力量切割過。
老人一步踏入了通道。
地下很深。
越往深處走，空氣就越凝滯。不是陰冷，也不是潮溼，而是一種被壓縮到極致的沉悶。通道兩側的石壁上開始出現痕跡，最初只是淺淺的劃痕，越往下越深，到後來己經變成了能夠塞進整隻手掌的溝槽。
那是指甲摳出來的。
須菩提的腳步沒有停。他能想象出那隻猴子在地下時的模樣，身體被壓在某塊巨石下面，西肢動彈不得，只能用手指不斷地去抓頭頂的石壁。一下，兩下，三下。指甲斷了就用骨頭，骨頭斷了就用意志。
五百年。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石窟。
石窟不大，方圓三丈左右，剛好能容納一隻蜷縮的猴子。石壁上的抓痕密密麻麻，有新有舊，有深有淺。最深的地方己經被挖出了一個凹槽，凹槽裡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
不是血。是被五行之力反覆碾壓後留下的魂力印記。
石窟的正中央，地面上有一個凹陷。
那是一個人形的痕跡。準確地說，是一隻猴子被壓在這裡五百年後留下的輪廓。輪廓的邊緣極其清晰，能夠看出肩膀的形狀，脊背的弧度，還有西肢蜷縮的姿態。
須菩提蹲下身，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個凹陷。
光珠在這一刻開始劇烈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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