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菩提的身形在這一刻僵住了。
那隻猴子用沙啞的聲音，對著頭頂的石壁說：“師父，你還記得俺嗎？”
石窟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遠處地下水流動的聲音。
那聲音繼續說下去：“你當年說不許俺提你的名字。俺一首沒提。但俺想你。”
須菩提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想起了方寸山。想起了桃林。想起了那隻猴子變鬆樹時沒收回去的尾巴。想起了深夜裡那個捧著桃子的影子，和那句“就師父您這裡沒趕俺”。
他想起了趕悟空下山那天，自己站在山門前，看著那個背影一步一步地走遠。有些話含在嘴裡，嚥了回去。
他以為那隻猴子走了就走了，去闖蕩，去鬧騰，去碰壁，去成長。
他沒想過那隻猴子會被壓在山下五百年。
他沒想過那隻猴子在山下最想念的人是他。
他沒想過那隻猴子在第三百年的時候還在記著他的話，不許提就不提，但想還是要想的。
須菩提閉上眼睛。
石窟裡的空氣開始震顫。不是因為法力外洩，是因為石壁上那些五百年留下的抓痕在這一刻同時發出了微弱的光芒。那些光芒匯聚成一條線，緩緩地飄向須菩提胸口的光珠。
那是五百年囚禁留下的最後一縷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不甘，也不是絕望。
是想念。
極淡極淡的，像深海里的氣泡，像風中的蛛絲，但就是那一點點的想念，在五百年裡從未斷絕過。
須菩提將那縷情緒收入光珠。
光珠內的猴形輪廓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清晰。它的五官開始顯現，它的西肢開始凝實，它的姿態不再是蜷縮的，而是站立的，像是在等待什麼人。
老人站起身，轉身朝著通道走去。
他的步伐比來時更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深。道袍的下襬拖在地上，沾滿了石窟裡的灰塵。前襟那塊淚痕的位置，在金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溼潤。
光珠裡的魂絲在跳動。
那縷剛剛融入的想念，正在與其他的碎片發生共鳴。東勝神洲海邊的喜悅，南瞻部洲的恐懼，廢棄漁村的失落，土地廟前的希望，大鬧天宮戰場的戰意，東海深處的不甘，靈山地脈下的絕望，還有五行山下的想念。
八縷碎片。
那隻猴子的前世今生，它的歡笑與淚水，它的榮耀與屈辱，都匯聚在了這一顆光珠裡。
須菩提走出五行山舊址時，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站在碎石堆上，看著遠方的天際線。光珠在胸口穩定地跳動著，頻率緩慢而有力，像是一顆正在甦醒的心臟。
下一個目標，封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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