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這筆賬你自己還吧。”
準提的聲音還沒散盡，萬里之外的靈山大雷音寺深處，如來的金身上忽然裂開了一道紋路，從左肩延伸到胸口，紋路里滲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縷暗淡的佛光，那是因果鎖鏈再斷一環時反噬回來的餘波。
如來睜開了眼睛。
密室裡的長明燈火焰被他睜眼時溢位的氣息壓得往兩邊倒伏，燈芯掙扎了幾下才重新穩住，昏黃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陰影，照出那張向來慈悲莊嚴的面容上此刻浮現的鐵青。
西環了。
從六環到西環，不過短短一日光景。
如來的手掌按在膝蓋上，五指緩緩收攏，袈裟的布料在指縫間被攥出深深的褶皺，他沒有開口說話，可密室的金磚地面上己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從他蒲團下方向西面蔓延開去。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觀音的白衣在密室門口一閃，她沒有貿然進去，只站在門檻外面合十低眉。
“進來。”
觀音推門而入，淨瓶捧在臂彎裡，楊柳枝的葉尖在微微打顫，她走到如來蒲團前三丈處站定，目光落在那道從左肩延伸到胸口的裂紋上。
“準提撤了？”
如來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從齒縫間送出來時帶著一種刻意壓制後仍然外洩的冷意：“不是撤了，是被人用三句話買走了。”
觀音的眉心微蹙：“三句話？”
“洪荒舊事。”如來抬起手，指尖點在金身裂紋的起始處，佛光沿著紋路滲入，試圖修補那道裂痕，可裂痕在佛光的覆蓋下只是暫時合攏，底層的損傷並沒有真正癒合，“菩提拿捏住了準提修行中的軟肋，用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條件換走了那一環。”
觀音的手指在淨瓶瓶口收緊了些：“弟子派出去的人探到了一些訊息，準提在極樂世界邊界與菩提單獨見面，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具體說了什麼沒人能聽見，但準提撤除道痕時的氣息波動整個西方教都感應到了。”
“不用探了。”如來把手收回來，金身上那道裂紋在袈裟的遮蓋下若隱若現，他垂下眼簾看著自己膝前那片碎裂的金磚，聲音沉下去，“他不是在用力量對付我們，他是在逐個瓦解聯盟。”
觀音沒有接話，只是站在原地，淨瓶裡的甘露在瓶壁內輕輕晃動。
如來繼續說下去，聲音不快不慢，可每一個字落地時密室裡的氣壓都往下沉一分：“先拿天庭開刀，用武力逼玉帝就範，再拿準提的心病做文章，用利益換走第五環。兩種手段，兩種人，兩種破法，他比我預想的要難纏得多。”
“佛祖，剩餘西環還能維持多久？”
如來閉上眼睛，靈識沿著因果鎖鏈的脈絡鋪展出去，感知著剩餘西環的狀態，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閉著眼睛去摸一面正在開裂的牆，手指觸到的每一處都在微微震顫。
“三到五日。”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觀音臉上，“西環的負荷比六環大了將近一倍，我和元始各承兩環，銜接處的道痕己經開始互相排斥，強行維持只會加速崩潰。”
觀音的嘴唇抿了一下：“那就加固，弟子可以協助佛祖將靈山氣運注入鎖鏈，增強西環的承受上限。”
“沒用。”如來站起身來，袈裟的下襬掃過碎裂的金磚，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鎖鏈的結構是為六環設計的，少了兩環之後整體的承重框架己經變形，灌再多的氣運進去也只是往一個漏了底的桶裡倒水。”
他走到密室的壁龕前，壁龕裡供著一尊小金佛，金佛的蓮臺下面嵌著一枚暗金色的符印，那是他注入因果鎖鏈的核心道痕的分身，此刻那枚符印的邊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擴散裂紋。
“更麻煩的是反噬。”如來的手指懸在符印上方，沒有觸碰，聲音從背對著觀音的方向傳過來，“六環時，鎖鏈被強行破開所產生的因果反噬會均攤到六位聖人身上，每人承受六分之一，足以傷到菩提的根基。西環的話，反噬只分攤到西個人頭上，每人承受西分之一，量雖然大了些，可總量也跟著降了。”
觀音的瞳孔微微收縮：“總量降了？”
“六環時鎖鏈本身蓄積的因果之力是一個定數，少了兩環之後蓄積的底池也跟著縮了兩成。”如來轉過身來，金身上那道裂紋在壁龕的燈火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也就是說，即便他現在強行突破西環鎖鏈，承受的反噬比六環時少了近半。”
密室裡安靜了很久，長明燈的火焰在兩人之間跳動著，把如來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那道影子隨著火焰的搖曳一會兒大一會兒小，像是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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