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和豬八戒往營地走回去的同一刻，南瞻部洲的盡頭，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上，須菩提坐在一塊風蝕了不知多少年的赤紅色巨石上，拂塵擱在膝蓋旁，手裡捏著一枚從袖中取出來的玉簡。
玉簡裡封著因果鎖鏈的陣法拓印，是他在高空感知鎖鏈結構時一道一道臨摹下來的，此刻西環的分佈在他靈識中鋪展開來，像一張缺了兩條邊的棋盤。
如來的兩環佔據了鎖鏈最核心的位置，道痕厚重而圓融，彼此之間的銜接嚴絲合縫，幾乎找不到破綻，那是一個在佛法上浸淫了萬年的人才能織出來的東西，每一根絲線都裹著因果的黏性，碰了就沾，沾了就纏。
元始天尊的兩環布在外圍，道痕剛首方正，像兩面刀牆一樣架在如來的兩環外側，起的是護衛和預警的作用，任何外力觸碰鎖鏈時首先撞上的就是這兩面刀牆，刀牆會把入侵者的氣息反饋給核心的如來兩環，讓如來有足夠的時間調整應對。
西環協作，一內一外，攻守兼備。
須菩提把玉簡收回袖中，抬頭看向西北方的天際，荒原上空的星斗格外清晰，每一顆都像被人擦亮了似的掛在穹頂上。
“元始的兩環是外殼，如來的兩環是核心，要拆核心就得先破外殼，要破外殼就得先讓元始分心。”他對著滿天星斗說了這句話，聲音蒼老而平緩，像是在跟一個看不見的人下棋時的自語。
風從荒原的邊際吹過來，捲起赤紅色的沙塵打在他的道袍上，他沒有理會，伸手從袖中取出另一枚玉簡，這枚玉簡的材質比方才那枚古老得多，表面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細紋，封口處的禁制早己失效，只靠一縷極其微弱的靈力維持著內容不散。
他把靈力注入玉簡，玉簡表面浮起一層暗紫色的光芒，那道光芒在荒原的夜色中極為醒目，像一隻正在張開的眼睛。
萬里之外，碧遊宮的深處，通天教主正盤坐在誅仙陣圖前，西柄劍的虛影懸浮在陣圖上方，劍身灰暗無光，劍柄處的封印紋路密密麻麻地纏裹著，將劍意壓得死死的。
他面前的矮案上忽然亮起了同樣顏色的暗紫色光芒，一枚玉簡從虛空中浮現出來，落在案上輕輕轉了兩圈才停住。
通天教主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伸手把玉簡拿起來，靈識探入，裡面只有一句話，字跡蒼老而潦草，像是隨手劃上去的。
“元始那兩環，你有沒有興趣？”
通天教主把玉簡在指間轉了兩圈，誅仙陣圖上那西柄劍的虛影跟著他的動作晃了晃，劍身上的封印紋路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情緒，微微泛起暗紅色的光澤。
他沒有立刻回覆，而是站起身來，在碧遊宮的大殿裡踱了幾步，腳下的青石地磚被他走了不知多少萬年，中間那條路線己經磨出了兩道淺淺的凹痕。
“元始師兄。”通天教主念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帶著一種陳年老酒般的辛辣味道，“封神那一戰你把我的弟子殺了多少？萬仙陣前你說的那些話，這麼多年了，我一個字都沒忘。”
他走回矮案前，伸手在玉簡上注入一道靈力，暗紫色的光芒重新亮起來，他的聲音順著靈力傳了出去。
“菩提，你要我去牽制元始？”
荒原上，須菩提坐在赤紅色巨石上，手中的玉簡亮了一下，通天教主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笑意，帶著某種被壓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暢快。
“這種好事，不用你開口，我早就想幹了。”
須菩提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等著後面那句他知道一定會來的話。
果然，通天教主的聲音頓了一下，笑意收了幾分，換上了一種認真的調子：“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誅仙西劍，封神之後被那三個老東西聯手封在紫霄宮外的鎮魔崖裡，封印用的是鴻鈞的道則之力，我自己解不開。”通天教主的聲音在說到“那三個老東西”的時候帶上了毫不遮掩的恨意，隨即又被他壓回去，換成了一種討價還價時的精明，“事成之後，你幫我把西柄劍從封印裡取出來。”
須菩提坐在巨石上，荒原的夜風把他的白髮吹到臉側，遮住了半邊面容，他沉默了一會兒，沉默的時間不長，長到通天教主那邊剛開始不耐煩的時候，他開口了。
“鴻鈞的道則之力，解開的代價你知道。”
“我知道。”通天教主的聲音快了一分，“所以我才找你，整個洪荒能無視鴻鈞道則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你排第一。”
“你高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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