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也抬頭看了一眼天，什麼都沒看出來，可他的手不自覺地從釘耙的柄上滑到了耙齒的根部，那是他警戒時才會有的握法。
沙僧停在隊伍後面，降妖寶杖橫在手中，杖身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那聲嗡鳴低到只有貼著杖身的手掌才能感受到，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寶杖，面色沉下來了。
“二師兄。”沙僧的聲音從後方傳過來，壓得極低。
八戒回頭看著他，沙僧只說了一個字：“杖。”
八戒的瞳孔收了一下，他知道降妖寶杖會自行嗡鳴意味著什麼，那是附近有超出它承受範圍的力量在碰撞時才會產生的預警反應，上一次這根杖這麼響的時候，他們正站在五莊觀裡，鎮元子從地底走出來。
六耳獼猴蹲在隊伍最前方的一塊高石上，金箍棒橫在膝前，他的面色比所有人都白。
因為他感應到的東西比唐僧和八戒加在一起還要多。
三股。
從東方來的那一股蒼老而深沉，像一座從大地深處拔起來的遠古山脈正在朝他移動，那座山的重量不是用法力可以衡量的，是一種超越了修為層級的“存在本身的厚度”，厚到他的靈識剛觸碰到邊緣就被彈了回來。
從他體內灌進來的那一股是如來的佛力，灼熱而沉重，正在他的經脈裡形成第二道封鎖圈，把那團己經被壓回去的金色本源裹得嚴嚴實實，裹的力道大到他呼吸都不太順暢了。
從北方壓過來的第三股最冷，到像是混沌深處刮出來的風，風裡夾著一柄己經出鞘了一半的刀，鋒的寒意還沒落下來就己經割開了他周身三尺內的空氣。
三股力量從三個方向朝著他所在的位置匯攏，他站在正中間，像一隻被三頭猛獸同時盯上的兔子。
“猴哥，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八戒的聲音從下方傳上來。
六耳獼猴從高石上跳下來落在隊伍旁邊，他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才站穩，金箍棒握在手裡的角度不太對，棒頭朝下垂著而不是橫在身前，像是拿棒子的力氣都不夠了。
“沒事，趕路吧，天黑之前得過了前面那片平原。”
他催著隊伍往前走，腳步急得唐僧在馬背上被顛了好幾下，八戒一邊小跑一邊回頭看他的背影，看了三次都沒忍住開口。
“猴哥，你急什麼？前面又沒有妖怪攔路。”
“就是沒妖怪才要快走，這地方太平了不對勁。”
六耳獼猴的聲音從前方丟回來，嗓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法掩飾的發緊，緊到八戒聽了之後把釘耙從肩上取下來換成了雙手橫握的姿態。
平原的天空忽然暗了一層。
不是雲遮住了太陽，是光本身變得稀薄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這片空間裡把“明亮”這個概念一點一點地抽走。
唐僧勒住了馬，抬頭看著那片正在變暗的天空，他的念珠從袈裟暗袋裡被攥出來握在手中，木珠碰撞的輕響在越來越安靜的平原上格外清脆。
八戒的九齒釘耙開始嗡鳴了。
那聲嗡鳴從極低的頻率迅速攀升，攀到釘耙的九根齒尖都在肉眼可見地振動，振動的幅度讓八戒握柄的手臂痠麻到不得不換了一隻手。
沙僧的降妖寶杖更甚，整根杖身都在發出持續的顫鳴，沙僧把杖身死按在地上才勉強讓它不至於從手裡脫出去。
六耳獼猴站在隊伍最前面，他的臉己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了，金箍棒在他手裡跳了一下。
不是他動的。
是棒子自己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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