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傢伙跑了，我沒攔住，你小心！”
通天教主的聲音還沒從靈識中散盡，須菩提的身形己經落在了取經隊伍上方三千丈的高空裡，腳下踩著的是一層由自身道韻凝成的虛無之臺，方圓數百里的平原在夜色中鋪展開去，地面上那堆將熄未熄的篝火在這個高度看去只剩下一粒暗橘色的光點。
他沒有落下去。
拂塵搭在臂彎裡，白絲被高空的寒風掀起來拍在袍擺上又落下，他的目光越過腳下的平原朝北面望去，那道攜帶著盤古幡鋒芒的氣息正以極快的速度穿過最後一片雲層。
來了。
北面的虛空在他注視的方向裂開了一條縫，縫隙的邊緣泛著冷白色的光，那層光冷到連高空中的水汽都被凍成了細碎的冰晶紛紛墜落，像一場不合時令的雪從裂縫的兩翼飄散下來。
元始天尊的身形從那道裂縫中邁出來，道袍無風而動，手中三寶玉如意的光華被他收斂得極其內斂，看不出鋒芒但能感受到那柄先天靈寶隨時能化為毀天滅地的一擊。
兩人相隔千丈。
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種層次的存在而言等同於面對面，靈識的覆蓋範圍可以精確到對方每一根髮絲的顫動。
元始天尊站定之後沒有立刻開口，他看著對面那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目光從菩提打滿補丁的舊道袍上掃過，從那把禿了毛的拂塵上掃過，從那雙渾濁到看不出深淺的老眼上掃過，然後他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重新審視一件自己曾經忽視了太久的古物。
“菩提。”
元始天尊的聲音平首而冷，沒有多餘的情緒色彩，每一個字送出來的時候都裹著一層先天道韻的壓迫，那層壓迫對尋常修士而言足以壓得心神崩潰，落在須菩提耳中卻等同於清風拂面。
“到此為止，再進一步，便是與天道為敵。”
須菩提沒有看他，低頭朝腳下的平原望了一眼，那粒暗橘色的篝火光點旁邊有幾個細小的人影，有一個人影蹲在稍遠處的樹杈上，身形與他記憶中那隻猴子一般無二。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元始天尊面上，嘴唇動了一下，聲音蒼老而平淡，像是在問一件不相干的事。
“與天道為敵？”
“道則不可違逆，因果不可篡改，你活了足夠久，應當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道理。”元始天尊的三寶玉如意在他掌中轉了半圈，如意頭上的三重寶光隨之流轉了一下，“從你踏出方寸山的那一天起，你攪亂的因果線己經遍佈三界，再不止步，天道自會降下劫罰，屆時不止是你，你想保全的那隻猴子也會連殘魂都留不住。”
“你說完了沒有？”
元始天尊的嘴唇微抿了一下，那個動作極輕微，卻是他面對不快時才有的反應。
須菩提把拂塵從臂彎裡取出來握在手中，白絲垂下來在寒風中左右晃了兩下，他往前走了一步，千丈的距離被那一步縮短到了八百丈。
“天道，是你們定的天道。”
這句話送出來的時候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落在高空的虛無中都震出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漣漪向西面八方擴散，把周圍凝結的冰晶全部震成了粉末。
元始天尊的道袍被那層漣漪掠過時翻動了一下，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須菩提繼續往前走，每走一步說句。
“壓他五百年，說是天數。”
八百丈變七百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