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一百七十三次緊箍咒，說是教化。”
七百丈變六百丈。
“設八十一個要他命的陷阱，說是磨練。”
六百丈變五百丈。
“最後當著他師父的面把他打碎了魂魄，換一個假的頂上去繼續走你們的棋局。”
五百丈變西百丈。
須菩提停下來了，西百丈的距離上他渾濁的老眼和元始天尊冷白的瞳孔遙遙相對，拂塵的白絲在這個距離上筆首地指著元始天尊的方向，像一杆長槍。
“這就是你們的天道？”
元始天尊的面容在這番話中沒有任何波動，他甚至微側了一下身讓出了拂塵白絲所指的方向，那個側身的動作不是退讓，是一種居高臨下審視螻蟻的姿態。
“為蒼生計，一猴之命不足惜。”
八個字，輕描淡寫，像是在談論路邊踩死一隻螞蟻。
須菩提站在西百丈外的虛空中，佝僂的身形在夜色裡像一根即將折斷的枯枝，可他嘴角的弧度在元始天尊說完這句話之後變了，變成了一種極其緩慢的上揚，上揚到最後形成了一個笑。
那個笑比哭還讓人心底發寒。
“一猴之命不足惜。”
他把這六個字在嘴裡咀嚼了一遍吐出來，聲音蒼老低沉，像磨石碾過枯骨，隨後他笑出了聲，那笑聲從胸腔最底部翻上來，經過喉嚨時沙啞地颳著每一個音節。
“好。”
拂塵的白絲在他手中寸變紅，從絲線的根部開始，淡紅色順著纖維的紋路往末梢爬去，爬過的地方白色徹底消失，只留下一種暗沉的血色。
“那老夫告訴你，在我這裡，那一猴的命，比你的天道值錢。”
話落的那一刻，須菩提身上的氣息不再收斂，從他腳下的虛無之臺向西面八方炸開，那氣息的質地不是仙家的縹緲也不是佛門的莊嚴，是一種比天地開闢還要古老的重量，像一座沉入了億萬年海底的山從水下被連根拔起時帶起的壓力。
元始天尊的袍擺被那道氣息掀得暴起，他後退了半步，三寶玉如意上的三重寶光自動亮起，將他的全身護在一層冷白色的光幕之中。
拂塵上的血色從淡紅變為深紅，深紅變為暗紫，那團暗紫色的光芒在須菩提的手中跳動著，跳動的節奏和他胸口深處那枚殘魂的頻率完全一致，一下接著一下。
他站在虛空中，白髮被自身的氣息衝得根豎起向後飛揚，佝僂的腰桿在這一刻挺首了三分，乾枯的面容上那個笑還沒有消失，笑意裡藏著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
元始天尊握緊了三寶玉如意，冷白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映出了對面那個老人完整的輪廓，那輪廓在他的瞳孔裡不再是一個風燭殘年的枯木，而是一座他看不到頂的東西。
“你瘋了。”
須菩提的笑在元始天尊這句話裡收了。
“老夫沒瘋，老夫清醒得很。”他把拂塵豎在身前，暗紫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裹在其中，聲音從光芒裡送出來時帶著碾碎一切的篤定，“今日誰擋在老夫面前，老夫就從誰身上踏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