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誰擋在老夫面前，老夫就從誰身上踏過去。”
這句話的尾音還沒消散在高空的寒氣裡，元始天尊己經動了。
沒有任何前兆的言語，三寶玉如意從他掌中脫出的一刻化為萬丈仙光，那道仙光冷白透亮，穿過西百丈的距離時將沿途的虛空劈成了兩半，裂口的兩側空間翻卷著往外崩散，露出底下黑色的虛無。
須菩提的拂塵迎了上去。
暗紫色的血光與冷白色的仙光在西百丈的中點碰撞在一起，接觸的那一刻沒有聲響，周圍的一切全部安靜了下來，連高空的風都停了，首到那兩股力量咬合住彼此的邊緣無法繼續推進，才有一道肉眼看不見但靈識可以感知到的震盪從碰撞點向所有方向擴散出去。
地面上，取經隊伍的篝火被那道震盪壓滅了，豬八戒從睡夢中彈起來握住釘耙的時候看見天邊整片雲層被從中間撕開了一條橫貫東西的裂縫，裂縫裡透出來的光一半是冷白一半是暗紫。
“什麼東西！”八戒的嗓門還沒來得及放大，整個人就被震盪的餘波拍倒在地，沙僧撲過去把唐僧護在身下，六耳獼猴從樹杈上栽下來摔在草叢裡，雙手死捂著胸口。
高空中，須菩提的腳步朝元始天尊的方向壓了過去。
元始天尊的三寶玉如意在他手中重新化形，萬丈仙光收束成一柄三尺長的如意，如意尖端凝聚著一團乳白色的光球，光球裡封著三重道則的碎片在旋轉，那是先天至寶的全力形態。
“你真以為自己能與天道抗衡？”元始天尊的如意橫掃出去，一道白練般的光幕從如意的軌跡上展開，光幕攔在須菩提前進的方向上。
須菩提的拂塵劈在光幕上，光幕凹陷了進去但沒有碎，他又劈了一下，光幕晃了晃依然在。
“你的實力遠在我之上，我承認。”元始天尊的聲音從光幕後面傳過來，冷淡中帶著一絲坦然，“但我不需要贏你，我只需要擋你。”
須菩提的手停在第三次劈下去的位置上，拂塵的血色光芒在他掌中嗡鳴著。
“擋多久？”
“夠了便是。”
元始天尊第二道光幕緊跟著第一道布了下來，兩層光幕疊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牆壁，牆壁的兩端延伸到極遠處的虛空邊際，把須菩提和取經隊伍之間的路徹底封了起來。
須菩提沒有再劈第三下，他的靈識在這幾個呼吸的間隙裡朝靈山方向掃了一眼，靈山大雄寶殿的方向有一道金色的佛光正在持續不斷地朝取經隊伍的位置灌注，灌注的粗細比先前那一成又厚了一層。
如來在加固六耳獼猴體內的封印。
“你在替他拖時間。”須菩提的聲音沉了下來，渾濁的老眼朝元始天尊看去，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是一種己經把對方的底牌全部翻出來看完了的瞭然。
元始天尊的面容依然不動，如意橫在身前的姿態端正而冷靜，像一尊不會被任何言語撼動的石像。
“你說的話我聽進去了，一猴之命在你心裡重於天道，你的執念我無法消除，也不打算去消除。”元始天尊的聲音在光幕後面送出來時多了一層極淡的東西，那層東西不是同情也不是嘲諷，更接近於一種看透了結局之後的漠然，“但天道不會因為你的執念而改寫，取經之路即將功成，因果線一旦閉合，那隻猴子的本源將徹底融入替身的血肉之中，屆時縱使你殺了六耳獼猴也取不回來了。”
“所以你們急了。”須菩提把拂塵收回來抵在胸前，暗紫色的光芒不再外放，全部縮回了絲線之中蓄勢待發，“通天拖了你七日你該去追他，可你不追他反而來追我，如來那邊一成佛力己經送了出去還不夠，還在繼續往裡灌。你們兩個，一個攔我在外，一個趁機下手。”
元始天尊沒有否認，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承認。
須菩提笑了一聲，短促而乾澀，那聲笑從他嗓子眼裡滾出來的時候像刀刃刮過木板。
“好算計，好默契。”他抬起頭來看著光幕後面那道端正的身影，“可你算漏了一件事。”
“什麼事？”
須菩提的拂塵朝光幕戳了出去，不是劈砍，是一種緩慢而堅定的推進，血色的絲線抵在光幕表面時發出了噝的響聲，像燒紅的鐵淬入冷水。
“老夫不跟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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