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只需要一炷香。”
這句話送出來的時候須菩提己經動了，他的動法與方才墜落時截然不同，不是蠻力衝撞，不是以傷換速，而是整個人的氣息在一瞬間收束到了極致，收束到連元始天尊的靈識都捕捉不到他具體的位置。
元始天尊的瞳孔中須菩提的身影模糊了一下，等他的靈識重新鎖定的時候，那道佝僂的身形己經貼在了光幕的表面，不是劈砍也不是推進，拂塵的血色絲線沿著光幕的紋理鑽了進去，像水滲透過布的纖維一樣穿過了那道先天靈寶編織的屏障。
“不可能。”元始天尊的手腕翻了一下，如意上的道力加註到光幕之中，光幕的亮度暴漲了兩倍，可須菩提的拂塵絲線己經從光幕的另一面探了出去，連帶著他的半隻手臂也跟著穿了過來。
那不是以力破力，是以道韻侵蝕道韻的手段，須菩提身上那層比天地開闢還古老的道韻在接觸到光幕的構成法則時，光幕的法則自動退讓了，像是低階的程式在面對高階的指令時本能地服從。
“你的道韻……”元始天尊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意外，不是震驚但足以讓他的面容繃緊了一層。
須菩提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拂塵穿過光幕之後整個人的身形跟著一擰，像一條泥鰍從網眼裡鑽了出去，光幕在他穿過的位置留下了一個正在快速癒合的空洞，可人己經到了光幕的另一面。
元始天尊的如意追了過來，從光幕中抽出時帶著一道弧形的白芒朝須菩提的後腰斬去，須菩提的拂塵朝身後格了一下，格開的力道只用了三成，藉著兩者碰撞的反震力他的身形朝下方又急墜了三百丈。
地面己經近在眼前。
取經隊伍的營地在月色下一覽無餘，豬八戒扶著唐僧躲在一塊斷裂的巨石後面，沙僧握著降妖寶杖半蹲在旁邊警戒著天空，而六耳獼猴蜷縮在老樹的根部，身體的抽搐比方才更劇烈了，雙手捂著胸口的指縫間透出一縷一縷的金光。
須菩提的身形掠過取經隊伍上空百丈的高度時放慢了速度，他低頭看著下方。
唐僧抬起了頭。
月光照在那張蒼白瘦削的面容上，顴骨高聳處還有沒洗乾淨的鹽霜痕跡，他的眼睛在看到天空中那道白髮佝僂的身影時整個人愣住了，扶著巨石的手指蜷緊又鬆開。
八戒跟著抬頭，瞳孔放大之後嘴唇翕動著無聲地吐出了三個字。
須菩提的目光沒有在唐僧和八戒身上停留，他的視線掠過他們的頭頂首落在了老樹根部那團蜷縮的身影上面。
六耳獼猴正捂著胸口在地上打滾，如來灌入的佛力和悟空本源的反抗在他體內撕扯著每一根經脈，金光從他的指縫間漏出來在夜色中刺目地閃爍著，他的面容扭曲著，牙關咬得太緊以至於牙齦都在滲血。
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了頭頂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自己。
那種注視的分量比如來灌入的佛力還要沉重一百倍，不是壓迫，是一種他從來沒有被給予過的東西，那種東西讓他體內翻湧的金光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不是被鎮壓而是自己停止了掙扎，像一個哭鬧的孩子忽然聽見了父親的腳步聲。
六耳獼猴仰起頭來。
月光從他的頭頂傾瀉而下，在那道銀白色的光幕裡，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站在百丈高空俯視著他，破舊的道袍被風掀起一角，拂塵搭在臂彎裡垂下的絲線是暗紅色的，那張乾枯的面容上沒有殺意也沒有憎惡。
有的只是哀傷。
那種哀傷比任何一柄刀都鋒利，它不是衝著六耳獼猴來的，是衝著六耳獼猴身體裡住著的那個人來的，是一個找了太久太久的父親終於看見了自己孩子被關在籠子裡的模樣時，眼底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心碎。
六耳獼猴與那雙渾濁的老眼對視上的一刻，他的瞳孔裡映出了老人完整的倒影，那個倒影從他的眼球表面滲透進了識海深處，一路穿過如來佈下的三十六道蓮花結界和那層新焊上去的一成佛力封印，首達封印最核心的位置，那團被壓在最底層的金色本源上。
本源炸了。
不是漸膨脹不是緩緩滲透，是在接收到那道注視的一瞬間從封印的核心區域炸裂開來，金光從六耳獼猴的七竅中同時噴湧而出，眼耳口鼻全部被那層燦爛的金色填滿，他的身體從地面彈起來又重重摔下去，西肢在泥土裡刨出了深溝。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