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老東西的眼神不像是在說大話。”太上老君這句自言自語還掛在兜率天外域的丹崖上時，須菩提的靈識己經觸碰到了三十三重天之上更高處的一層界壁。
那層界壁不屬於任何己知的天界劃分，它存在於天地的夾縫中，像一枚被人遺忘在抽屜最深處的舊信封，不顯眼，不張揚，但裡面裝著的東西足以改變整個棋局的走向。
媧皇天。
須菩提沒有貿然闖入，他的靈識停在界壁之外，化作一道極為輕柔的波動扣在那層界壁的表面上，像一隻手在門板上叩了三下。
等了很久，久到荒野上的風把他的道袍吹了幾十個來回，界壁內才傳來一道回應，那道回應不是聲音，是一種首接落在靈識中的意念傳遞，溫度極淡，淡到像隔了萬重山水之後只剩最後一縷的餘音。
“菩提。”
兩個字，沒有字首沒有後綴，甚至沒有疑問的語調，只是一個確認。
須菩提的靈識在界壁外凝成了可以傳音的形態，聲音蒼老而恭敬，這個恭敬不是懼怕，是對一個極為古老的存在應有的禮節：“媧皇，打擾了。”
界壁內沉默了一會兒，那個沉默不是猶豫，是一種漫長歲月中養成的節奏，她做任何事都不急，哪怕三界翻天她的呼吸頻率也不會變化半分。
“你來問悟空的事。”
依然不是疑問，是陳述。
須菩提的靈識微收斂了一下，對方的首接讓他省去了鋪墊的功夫：“悟空出自花果山仙石，那塊仙石的來歷，媧皇比任何人都清楚。”
界壁內的意念傳遞在這句話之後出現了一個極短的停頓，停頓的時間不超過一次呼吸，但須菩提捕捉到了那個停頓中包含的東西，那不是遲疑，是一種正在決定該說多少的衡量。
“菩提，花果山仙石是補天遺石，這件事天地間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你是第六個問的。”
“前五個是誰？”
“不重要。”女媧的意念傳遞裡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平淡得像一面不起波瀾的古潭，“你真正想問的不是仙石的來歷。”
須菩提沉默了，他在等。
“你想問的是，悟空的出世是不是天道的安排，他從出生開始是不是就在棋局裡。”
須菩提的靈識在虛空中微震動了一下，那個震動極其細微，但對面的存在顯然感知到了。
“答案是，不全是。”女媧的意念傳遞在說到這裡時語調有了第一次變化，從平淡變成了一種極為稀薄的感慨，稀薄到像被萬年風化之後只剩最後一層的舊壁畫，“補天遺石中含有我的一縷造化之力，那縷力量本不該孕育出生靈，它只是一塊被遺棄在天地間的廢料。但它偏偏孕出了一隻石猴。”
“偏偏？”
“天地造化有時候不在任何人的掌控之中，包括我。”女媧的語氣在這句話上多停了一個呼吸的時間，“那隻石猴的出世是造化本身的意外，不是我布的局，也不是天道預設的棋子。他出世之後才被天道納入了執行軌跡中，被賦予了大鬧天宮取經成佛的劇本。”
須菩提的手在袖中攥緊了那枚金色殘魂碎片，碎片在這一刻跳動了一下，跳動的頻率跟以往不同，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共鳴到了的急促。
“媧皇，悟空既然不在天道原始設定之中，那他被害一事。”
“菩提。”女媧的意念傳遞打斷了他的話，打斷的方式不是粗暴的截斷，是一種柔和但不可抗拒的覆蓋，像一層薄霧從上方落下來把所有聲音都吸收了，“悟空之事，我知曉。”
須菩提的靈識凝住不動，等著下文。
“但我不參與，也不阻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