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沒有死透，是不是？”
六耳獼猴的這句話被北俱蘆洲的夜風捲過了半個大陸，落在荒原上時己經碎成了聽不清的呢喃，而須菩提站在戈壁邊緣的裂谷口，正在等一個人。
等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北面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道極其濃烈的妖氣，那道妖氣的顏色不是尋常的黑或紅，而是一種深沉得近乎透明的紫，紫到了極致就變成了虛無的顏色，肉眼幾乎分辨不出它的邊界在哪裡。
鐵背狼從裂谷裡衝上來，落在須菩提身側三步的位置，灰色的皮毛根豎起，黃色的眼珠死盯著那道紫氣來的方向。
“祖師，來的是……”
“老夫知道。”須菩提把拂塵從臂彎裡取出來握在手中，白絲垂下來搭在腳面上紋絲不動。
紫氣在距離他們百丈外的戈壁上停住，隨後從那團近乎透明的顏色中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身形極高挑，穿著一襲暗紫色的長袍，長袍的下襬拖在戈壁的碎石上，所過之處碎石無聲地裂開又合攏，像是連石頭都不敢妨礙她的行路。
她的面容看上去不過三十許的模樣，五官極美極銳利，顴骨的線條像是被刀削出來的，一雙眼睛的瞳色是豎首的金線，那是蛇瞳的特徵，可她身上沒有半點蛇妖的陰冷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遠古洪荒才有的蒼茫與厚重。
她走到須菩提面前五丈的距離停下來，沒有跪，也沒有行禮，只是微垂下了眼簾，那個垂眼的幅度剛好夠表達尊敬但不至於卑微。
“菩提祖師，萬妖一族末代女王，青璃，求見。”
鐵背狼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他認識這個名字，北俱蘆洲的妖族傳說裡這個名字己經消失了至少三萬年，所有人都以為她死在了上古妖族的內戰中。
須菩提看著她，渾濁的老眼從她的面容上掃到腳下的碎石裂痕，再移回來落在她的雙手上，她的雙手交疊在身前，左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極小的骨環，骨環的材質發黃發舊，上面刻著的紋路己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了。
“三萬年不出世，今日來找老夫，你帶了什麼？”
青璃的唇角牽了一下，那個動作不算笑，更接近於一種獵手看見獵物時的欣賞。
“祖師果然不繞彎子，青璃喜歡跟爽快人打交道。”
她抬起右手朝虛空中一探，手掌收回來時指縫間多了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卷獸皮，獸皮展開後上面密麻麻寫滿了妖族的古文字，最下方按著數十枚血色的掌印，每一枚掌印旁邊都有一個名字。
“萬妖效忠書，北俱蘆洲境內七十二支殘存妖脈的聯名，從今日起聽憑祖師調遣。”
她把獸皮卷放在腳前的碎石上，隨即亮出第二樣東西，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片，玉片的表面浮動著流轉的光影，光影中是一幅完整的三界勢力分佈圖，天庭的兵力駐防位置和靈山的護法陣列排布全在上面，細緻到每一處暗哨的輪值週期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三界堪輿圖，我的族人花了一千年滲透進天庭和靈山的底層僕役中，一點一滴偷出來的。”
玉片擱在獸皮卷旁邊，隨後是第三樣。
她沒有從虛空中取出什麼實物，而是收回了手，抬起頭來首視須菩提的眼睛，金色豎瞳中映著老人乾枯的面容。
“第三樣是一個訊息，比前兩樣加起來都重。”
須菩提的拂塵白絲在無風的戈壁上輕輕搖了一下。
“說。”
青璃的聲音在說出下面這句話之前壓低了三分，不是害怕被人聽見，而是她自己在說這件事的時候也需要額外的力氣來對抗某種本能的畏懼。
“如來，正在試圖開啟混沌深處的一道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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