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死了，老夫留著那些修為給誰看？”
這句話落在光芒裡面之後猴子把湧上來的那層溼東西用力眨了兩下眼壓了回去，壓回去的時候鼻腔裡吸了一聲響，吸完了之後他把那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從臉上收了，收乾淨之後他盤著的腿換了個姿勢朝前湊了湊，湊到離光幕內壁不遠的位置坐下來，目光朝著外面的老人看過去。
“師父，那天的事，俺想起來了。”
須菩提靠在松樹幹上的身體沒有朝前傾也沒有朝後靠，手指頭從拂塵的木柄上面鬆開了搭回膝蓋上面。
“哪天。”
“靈山那天。”
猴子的聲音在說出“靈山”兩個字的時候嗓子裡有一根弦被什麼撥了一下，撥完了之後聲音裡多出了一層緊，“真假美猴王，諦聽說不敢說，如來說他來辨。”
須菩提的嘴唇抿了一下鬆開了。
“然後呢。”
“然後金缽扣下來了。”
猴子的手指在膝蓋上面攥著的力氣加了一層，攥到指節從半透明的靈力體表面凸出了稜角，“俺當時以為是扣那個假的，等扣住了才發現扣的是俺自己。”
須菩提的手指在膝蓋上面動了動，動的時候指甲從膝蓋骨上划過去帶了一聲輕響。
“來不及反應？”
“來不及。”
猴子的頭朝下低了一點，低的角度讓他額頭前面的猴毛遮住了半邊眉弓，“那金缽從上面罩下來的時候裡面全是佛光，俺的筋斗雲翻不開，七十二變使不出來，連金箍棒都從耳朵裡抽不出來了，像是老夫所有的本事一瞬間全被什麼東西給吞了。”
“佛力封禁。”
須菩提從嗓子裡把西個字送出來的時候嗓音比方才低了一層，低到帶著一種從胸腔底部往上壓的悶沉，“如來的金缽不是普通法器，那東西壓過五行山，壓了你五百年的大陣也是從那裡面衍生出來的，你在金缽底下使什麼都是白搭。”
猴子的下巴點了一下。
“俺知道，當時也知道，可知道也沒用。”
他的聲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了方才那種緊繃，變成了一種鬆散的平，鬆散得像是在說一件己經發生過了再怎麼說也改變不了的舊事，“金缽裡面越來越亮，亮到俺眼睛都睜不開了，然後那一掌就落下來了。”
“他親自動的手？”
“親自的。”
猴子的嘴唇在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朝著兩側繃了一下，繃出來的弧度不是笑也不是哭，是一種被什麼涼透了的東西從嗓子裡泡過之後才有的平。
“俺看見了他的手，從金光裡面伸進來的，五根手指頭張著，掌心朝下對著俺的天靈蓋。”
須菩提靠在松樹幹上的脊背朝前離開了一寸。
“那一掌落下來之前，他說話了沒有？”
“說了。”
猴子的手指從膝蓋上鬆開了，鬆開之後擱在自己身體兩側撐著地面，撐的姿態像是需要什麼東西把自己的身體穩住才能把後面的話送出來，“他說……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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