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山外那道琥珀色的陣光在凡間的夜色裡只是一抹微不可察的餘韻，可在千里眼的瞳術中它亮得能灼傷虹膜，那層光從第一天起就沒有熄滅過，亮了七日七夜，每一日都在朝著更深更穩的方向沉澱。
凌霄殿後方那間從不出現在天庭任何堪輿圖上的密室裡，玉帝把千里眼送回來的影像從銅鏡面上收了回去，五指從鏡框邊緣鬆開的時候指腹在銅面上留下了一道潮溼的印痕。
“陛下，方寸山的陣法比七日前又厚了一層。”
跪在密室正中央的人沒有穿天庭官服，一身灰黑色的裋褐從領口裹到腳踝，連面容都籠在一頂壓得極低的斗笠陰影裡，跪姿端正但脊背沒有文臣武將那種繃緊的恭謹，帶著一種常年在暗處行走的人才有的鬆弛。
玉帝從銅鏡前走回了密室正中那張沒有任何雕飾的石案後面，坐下來的時候袖口從案面上掃過帶響了案角掛著的一枚銅鈴，鈴聲清脆地響了一下他伸手按住了。
“朕不是讓你去看陣法的。”
“臣明白，臣去探了一次。”
灰衣人把斗笠從頭頂摘了下來擱在膝蓋旁邊的地面上，摘下來之後露出來的面容平無奇，五官湊在一起組成了一張走在任何仙城街頭都不會被人多看一眼的臉，唯獨眼窩比常人深了兩分，那深度讓他的眼球大半截藏在眉弓的陰影裡面，只有轉動眼珠時才能看見瞳光的顏色。
“結果呢？”
灰衣人的嘴角往下拉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配合他從袖口下面伸出來的右手一起呈現了答案，那隻手的五根指頭有三根還在微微打顫，虎口的位置有一道從掌心貫穿到手背的裂紋，裂紋裡面沒有血，滲出來的是一種白色的仙元光華，那光華正在朝著裂紋的兩側慢慢彌合傷口。
“臣的神識在距方寸山外圍三百里的位置釋放了一縷，只有一縷。”
玉帝的目光落在他那隻還在發顫的手上面看了看，看完之後抬起來落回了灰衣人的面容上。
“碰到護山陣了。”
“沒碰到。”
玉帝的手指從按著銅鈴的位置鬆開了，鈴沒再響，但他的手懸在案面上方沒有放下去。
“你說沒碰到？”
“臣的神識被彈回來的時候距離陣體外壁還有九十里，連陣法的邊緣都沒觸及就被反彈了。”
灰衣人把打顫的手收回了袖口裡面，收回去的時候袖口被另一隻手從外面按住了按緊了，“那不是護山陣的防禦在起效，是陣外面還有一層東西，臣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層東西。”
“說。”
“像是天地本身在排斥臣的神識，靈力進入三百里範圍之後就開始被稀釋，方圓三百里之內的天道法則都在朝著那座山的方向匯聚，形成了一種自發的護持，任何帶有探測目的的靈力靠近那片區域都會被當成雜質清理出去。”
玉帝的手從案面上方朝下放了回來，放回去的力道讓手掌拍在石案面上發出了一聲悶響，那聲悶響在密室的石壁之間彈了兩個來回才消散乾淨。
“他一個人坐在那裡守著一縷殘魂，方圓三百里的天地法則就自動給他當看門的？”
灰衣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頭垂著，目光盯著自己面前那塊被跪了十幾年跪出兩道淺坑的地磚。
密室裡安靜了一陣子，安靜到能聽見銅鏡面上靈力餘波消散時發出的細微嗡鳴，玉帝的呼吸從鼻腔裡送出來的節奏比方才慢了，慢下來的節奏意味著他正在把胸腔裡那股朝上衝的東西往下壓。
“他知道你去了嗎？”
灰衣人的頭垂得更低了些，肩膀的肌肉線條在灰黑色的裋褐底下緊了一下又鬆開了，鬆開的那一下帶著一種被人看穿了不得不承認的窘迫。
“陛下，以他的修為，臣在三百里外動了那一縷神識的瞬間他就知道了。”
“那他為何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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