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山外圍三百里的山道上，豬八戒扛著釘耙走了七天。
沙僧跟在他後面半步的距離上，降妖寶杖橫在肩頭，腳下踩著的青石山路從三天前就開始變得越來越窄，窄到最後只剩下一人寬的小徑貼著崖壁朝前延伸，兩側的松林密到連日光都只漏下來筷子粗細的縫。
“二師兄，前面的路沒了。”
豬八戒把釘耙從肩上卸下來杵在地面上歇了口氣，朝前看了一眼，果然小徑到了一塊突出來的巖壁面前斷了，再往前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氣，霧氣裡有什麼東西在流轉，不是風，是一種讓他耳根子發麻的靈力波動。
“這就是護山陣。”
沙僧把降妖寶杖從肩頭換到了手中豎著握住，目光朝那片霧氣裡面掃了一圈。
“師父說方寸山的陣法不攔善意來者，咱們試？”
豬八戒把釘耙往霧氣的方向伸了一截，耙尖剛碰到霧氣的邊緣就被一股柔和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力量推了回來，推的方向不是往後，是往旁邊，像是在說這條路不對，換一條。
“它在指路？”
沙僧把降妖寶杖朝霧氣裡戳了一下，杖尖碰到霧氣之後同樣被朝著另一個方向推了過去，推的方向跟豬八戒的釘耙被推的方向一致，都是朝著巖壁左側那片看起來沒有路的松林深處。
豬八戒朝松林深處看了一眼，松針之間有一條若有若無的光帶在地面上延伸著，光帶的顏色是極淡的琥珀色，淡到不仔細看就跟落在地上的松針影子混在一起分不清。
“老沙，跟著那條光走。”
兩人順著光帶在松林裡拐了三個彎之後，面前的霧氣豁然散開了。
散開的速度不是一層一層退的，是從中間朝兩側劈開一條通道，通道的兩壁是凝實的靈力牆面，牆面上有極細的紋路在流動著，流動的節奏像是心跳。
通道的盡頭站著一個人。
白髮搭在滿是補丁的道袍肩膀上，拂塵夾在臂彎裡，佝僂著脊背站在通道出口處的一棵矮松旁邊，渾濁的老眼朝著通道里面看過來的目光裡沒有任何戒備的成分，只有一種看見了預料之中會來的人到了的平淡。
豬八戒的膝蓋比腦子反應快，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通道里面的青石地上，釘耙在身旁哐當倒了。
沙僧的反應慢了半拍但幅度更大，雙膝落地的同時降妖寶杖橫在身前雙手按住杖身朝著老人的方向把頭磕了下去。
“晚輩豬悟能，拜見祖師。”
“晚輩沙悟淨，拜見祖師。”
須菩提站在那裡看著通道里跪著的兩個人，目光從豬八戒那張滿是汗的胖臉上掃到沙僧那截緊繃著的脊背上，看了兩個呼吸之後嘴唇動了一下。
“起來吧，你們是悟空的師弟？”
豬八戒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膝蓋上粘著兩塊碎石子，他也沒顧上拍，連點著頭朝前湊了一步，嘴唇哆嗦著往外送話，送了兩下沒送出完整的句子，第三下才把聲音從嗓子裡推了出來。
“前輩，猴哥……還能回來嗎？”
須菩提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把夾在臂彎裡的拂塵換了個位置擱在右手裡，轉過身朝著松林深處走了兩步之後停住了腳。
“跟上來，自己看。”
豬八戒一把釘耙從地上撈起來扛在肩頭，腳步急到差點被自己的腿絆住，沙僧比他穩當些，可攥著降妖寶杖的那隻手的指節在握緊的時候手背上的青筋從皮膚底下凸了起來。
三個人穿過鬆林朝後山走了不到百步的距離，豬八戒就看見了那棵老松樹底下發著琥珀色光芒的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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