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哥,老豬來看你了,你趕緊醒來罵我啊。”
這句話從豬八戒嘴裡送出來的時候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沒收住的哭腔,聲音散在法陣的琥珀色光韻裡面被光芒吞了乾淨,陣心裡那團金色光芒沒有任何回應,猴形的輪廓依舊閉著眼側臥著,呼吸的起伏跟說話之前沒有區別。
須菩提把拂塵從橫在身前的位置收回了臂彎裡,轉過身朝著老松樹底下那塊他坐了二十多天的位置走了回去。
“他現在聽不見,魂還在長,耳竅沒通。”
豬八戒用袖口把鼻子底下擦了一遍,擦完之後吸了兩下鼻子,聲音還是抖的。
“祖師,他什麼時候能醒?”
“還有二十來天。”
豬八戒在法陣邊緣的位置蹲了下來,雙手抱著膝蓋縮成一團,視線黏在陣心那張猴臉上面不捨得移開。
沙僧從單膝跪著的姿態裡站了起來,拾起地上的降妖寶杖橫在肩後,走到豬八戒旁邊的時候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二師兄,大師兄一定會回來的。”
豬八戒沒有接這句話,眼睛還盯著光芒裡那張側臥著的猴臉。
須菩提靠著松樹坐了下來,拂塵擱在膝側,目光掃了一眼天色。
“你們在山上歇著,後山有間屋子空著沒人住,被褥有現成的。”
沙僧朝著須菩提的方向躬了一下身。
“多謝祖師收留,晚輩不敢叨擾太久。”
“沒什麼叨擾不叨擾的,悟空的師弟來看他,他要是醒著高興還來不及。”
這句話從須菩提嘴裡送出來的時候嗓音帶著一種嘮叨的調子,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可豬八戒聽到“他要是醒著高興還來不及”的時候又抹了一把臉,抹完了使勁點了兩下頭。
沙僧帶著豬八戒朝後山那間空屋子走去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大半,松林裡的光線被法陣的琥珀色映照著還算看得清路,兩人走了十幾步之後豬八戒的腳步慢了下來,跟在沙僧後面拉開了一段距離。
沙僧走了幾步發現身後沒聲了,回頭看他。
“二師兄?”
“老沙,你先去睡,俺在這坐一會兒。”
沙僧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點了點頭轉身朝屋子的方向走了,腳步踩在松針上面發出的沙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了林子深處。
豬八戒沒有回法陣那邊去。
他朝著須菩提靠著的那棵老松樹走了過來,走到松樹旁邊三步遠的位置蹲了下來,屁股朝地面一坐,兩條腿朝前伸著,雙手撐在身體後面的泥地上,嘴唇張了張又合上了。
須菩提沒睜眼,但嘴唇動了。
“有話就說,憋著難受。”
豬八戒把嘴唇又張了一下,這回從嗓子裡擠出了半個字的聲音,又吞回去了,喉結上下滾了兩趟之後他的肩膀突然朝下塌了一截,整個人的氣勢從方才的猶豫豫變成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頹。
“前輩,俺有一件事一首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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