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底下的暗金色光華朝著陣心深處滲了整一個時辰,須菩提的呼吸從正常的節律變成了一種刻意壓低的綿緩,每一次送出去的氣都比吸進來的要多幾分,像是他在用自己胸腔裡的東西往外填補著什麼越來越大的窟窿。
佛印的根鬚在他道基之力的包裹下繼續萎縮著,萎縮的速度跟他靈力輸出的速度成正比,他送得越多那些根鬚就退得越快,可根鬚退掉的位置留下的空洞不是空的,空洞裡面全是悟空本源的紋理在失去佛力絞合之後裂開的細縫,那些細縫需要他同時用另一股更柔的力量去彌合。
“你師父當年的手藝活做得最差。”
須菩提對著陣心裡那張安睡著的猴臉開了口,嗓音裡帶著一種在做精細活計時嘴上不閒著的碎念調子。
“方寸山那會兒教你們煉丹,你師兄們的火候一個比一個好,老夫的手比他們所有人都穩,可到了這種要一根一根拆線頭的活計面前,才知道什麼叫眼睛夠使手不夠使。”
光芒裡的猴子沒有回應,呼吸平穩,嘴角那個翹著的弧度還掛在原處。
須菩提的手掌在法陣光幕上面朝左偏移了不到一寸的距離,偏移之後從掌心輸出的道基之力換了一個角度扎進了本源核心更深的層面,那個層面的佛印根鬚比外圍的要粗,粗到纏繞在本源紋理上面的接觸面積是外圍的三倍有餘。
他的眉心擰了一下。
“如來這一手藏得夠深的,你那年被他一掌拍碎的時候大概什麼都來不及想,他就把這東西種進去了。”
他從鼻腔裡送出了一口氣,氣息碰到法陣表面的時候盪開了一圈光紋。
“跟老夫講,你被打碎那一下疼不疼?”
猴子的嘴唇在光芒裡動了動,動的方向看不出是要說什麼還是在做夢時咀嚼著什麼東西,動完之後又歸於沉寂。
須菩提盯著那張嘴看了兩個呼吸。
“不想說就不說,等你醒了再跟師父學。”
他的道基之力在第二層根鬚上面花了比第一層更久的時間,剝離的過程讓他搭在法陣上的那隻手掌從最初還能看見血色的狀態變成了一種蠟黃,蠟黃從指尖朝著掌根蔓延的方向像是有人在用一支極細的筆一寸一寸地把他手上的生氣塗掉。
八戒的腳步聲從松林深處傳了過來,踩在松針上面的沙聲從遠到近,到了距離法陣十步遠的位置停住了。
“祖師。”
須菩提沒回頭,手掌覆在法陣上面的姿態一動沒動。
“嗯。”
八戒把手裡端著的一碗山泉水朝前遞了遞,遞到一半發現老人根本沒打算轉過來接,他把碗擱在了自己腳旁邊的一塊平石頭上面。
“您一天一夜沒喝水了,老豬給您端了一碗。”
“放著吧。”
八戒看著須菩提那截靠在松樹幹上的背影,背影比昨天來看的時候瘦了一圈,肩膀的骨頭把補丁道袍撐出了兩個稜角分明的尖。
“前輩,您還要這樣多久?”
須菩提把眼皮朝上掀了一下又合了回去,合去的時候嘴唇動了。
“三天。”
八戒的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了,手指絞著衣角站在十步之外沒有走也沒有再開口,看了好一陣子才把腳步朝後退著挪出了松林的範圍。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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