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多少遍都行。”
豬八戒這句話說完之後在松樹底下坐了很久才起身去了後山的屋子，他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了，肩膀的線條也從方才朝下塌著的姿態裡首了一些回來。
須菩提在他走後沒有睜眼。
他的靈識在法陣內部跟著靈脈的節律一起流動著，二十一天裡清理了大半的緊箍咒殘餘讓悟空殘魂的表層恢復得很好，呼吸有了，五官有了，甚至連做夢時的表情都有了。
可他今天感應到了一樣東西。
不是表層的東西，是在殘魂最深處的位置，深到他前二十一天的靈力絲線都沒有探到過的地方，有一粒光在跳。
時間從第二十一天走到了第三十五天。
十西天裡須菩提把緊箍咒的佛力痂殼清理得只剩下天靈蓋正中那一小片最頑固的殘餘，清到最後那幾粒的時候他的靈力絲線朝深處探了一次，探到了那粒跳動著的光。
清晨的日光從松針間漏下來落在法陣的琥珀色光韻上面時，須菩提把靈力絲線從殘魂內部收了回來。
收回來的時候他的面容跟方才送進去時不一樣了。
他從陣基邊緣站了起來，站的動作比平日裡慢了一拍，道袍的下襬從膝蓋上滑落到地面的時候他的手指在身側握了一下拂塵的木柄，握的力度讓木柄的表面上那層被他磨了不知多少年的包漿發出了一聲悶響。
“好手段。”
這個詞從他的牙縫間擠出來落在清晨的空氣中，底下壓著的東西讓法陣邊緣的幾根松針憑空碎成了齏粉。
他重新蹲了下來，這回蹲的位置比前幾日任何一次都近法陣的核心位置，近到他呼吸送出來的氣息能在陣心光芒的表面盪出一圈漣漪。
兩根手指再次朝陣心探了過去，靈力絲線穿透了琥珀色外壁，穿透了金色光芒的表層，穿透了己經長好的皮毛和筋肉的靈力紋理，一路朝著殘魂最深處的本源核心紮了下去。
他看見了。
在本源核心的正中央位置，有一枚佛印。
佛印不大，小到只有一粒米的大小，可它的存在方式不是嵌在本源上面的，是長在裡面的，佛印的根鬚從那粒米大小的印面朝著西面八方延伸出去，跟本源的紋理絞在了一起，絞合的方式天衣無縫到如果不是他今天的靈力絲線探得足夠深，他根本不會發現它跟本源自身的紋理有什麼區別。
那是如來那一掌留下來的。
不是擊散魂魄時的餘波，是在擊散的同一個瞬間種進了本源核心裡面的一粒種子，種子在魂魄碎裂的混沌中生了根，藏在了所有碎片都找不到的最深處。
須菩提的靈力絲線貼著那枚佛印的外圍繞了一圈，繞完之後他看清了它的結構。
它是一把鎖。
一把以本源的生命力為觸發條件的鎖，只要本源重聚的程度超過某個臨界點，佛印就會被本源自身的生命力啟用，啟用之後印面上的佛力會朝著西面八方的根鬚擴散出去，擴散到本源紋理的每一個角落，然後從內部把整顆本源炸成比上一次更碎的粉末。
從內部。
不需要外力介入，不需要如來親自動手，只要悟空的魂魄修復到能夠維持清醒的程度，那枚佛印就會自己啟動，把他這三十五天的心血連同悟空的第二次生命一起化為烏有。
須菩提把靈力絲線從殘魂內部抽了回來。
抽回來的時候他的面容上沒有驚怒也沒有慌亂，只有一種從極深極冷的地方被什麼東西泡過之後才會留下的沉。
他把手掌從陣心上方收回來搭在了自己的膝蓋上面，搭上去的時候那隻手穩得像石頭雕的，連一絲顫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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