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敢出頭，我敢。”
楊戩把手掌合攏了攥在了膝前，“玉帝忌憚我但不敢動我，我母親的事情讓我在天庭裡本來就是個異類，多一樁少一樁沒區別。”
須菩提把脊背重新靠回了松樹幹上面，靠回去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悶響，他的身體在這幾天裡輕了不少，輕到靠在樹幹上面像是一截風乾的老藤。
“你跟老夫說實話。”
楊戩的眼神沒有躲。
“你幫老夫，到底是為了悟空，還是為了你自己？”
松林間的風在這個問題落下來之後穿過了兩人之間的空地，把地上的枯松針吹起來轉了半圈又落下了。
楊戩的嘴角那個弧度消失了又重新浮起來，浮起來的時候比方才坦蕩了幾分。
“都有。”
須菩提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個呼吸的時間。
“往下說。”
“為悟空是真的，那隻猴子是我這輩子碰到的唯一一個讓我覺得天地間還有人能跟我站在同一個位置上對等地打一場的人。”
楊戩的聲音在說這段話的時候沒有刻意壓低也沒有刻意抬高，是一種在說真話時才有的平實，“為我自己也是真的。我母親是妖族，被三聖母的身份壓了一輩子，玉帝殺她的時候滿天庭沒有一個人替她說過一個字。”
須菩提的拂塵從臂彎換到了右手，換的過程中禿毛的尖端從膝前掃過帶起了一縷灰。
“你恨天庭。”
“不止恨。”
楊戩把擱在膝前的拳鬆開了，手指張開之後又合攏了，反覆了兩次才把那股從掌心朝上湧的東西按回去了，“我在那裡待了幾千年，替他們打了幾千年的仗，到頭來在他們眼裡我跟我母親一樣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半妖后代。”
須菩提沒有立刻接話。
風從松林間穿過去的時候帶著一種被什麼壓著的沉悶，老松的針葉在風中發出的聲響比平日裡低了半個調子。
“你的心思老夫聽明白了。”
須菩提的聲音從閉著的嘴唇間送出來的時候嗓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實話比好話管用，你比天庭那些只會在朝堂上磕頭的聰明。”
楊戩的脊背挺了一下，挺的方向不是朝上而是朝後鬆了，像是等了很久的一句話終於落地了。
“前輩願意信我？”
“信不信不是靠嘴說的。”
須菩提把拂塵從右手換回了臂彎裡，換的時候目光朝著法陣心裡那團金色光芒掃了一眼又收回來，“你今天來了，說了這些話，將來的路是你自己走出來的還是被人推著走的，老夫看得見。”
楊戩從平石上面站了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草鞋底在石面上磨出了一聲輕響。
“前輩需要我做什麼，隨時傳信。”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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