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當。”
這兩個字還掛在須菩提嘴角上的第西天清晨，方寸山外圍那道連天地法則都會自發護持的區域邊界上，有一個人朝著山門的方向走了過來。
來人穿的不是甲冑，是一身洗到發白的粗布短打，頭上沒有束冠，黑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腳下踩的是草鞋，走在山道上的腳步聲跟任何一個趕路的凡間獵戶沒有區別。
可那張臉不是獵戶的臉。
眉心的豎痕雖然被靈力遮掩了但骨相遮不住，顴骨的稜角和下頜的線條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高貴，走路時肩膀的松沉是千年征戰之後留下來的底子，無論穿什麼衣服都蓋不掉。
他在進入三百里範圍的時候停了一下。
天地法則的波動從腳底朝他的靈脈湧了上來，湧的方式不像對那些窺探者那樣粗暴地彈開，而是像潮水漫過腳面一樣緩緩漫上來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掃完之後那股波動退了，山道上的霧氣從兩側朝著中間散開了一條通路。
放行。
楊戩朝著通路的方向繼續走了進去，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的山路之後他看見了那棵老松樹和松樹底下坐著的白髮老人。
須菩提靠著松樹，拂塵擱在膝側，眼皮合著，看上去像是在打盹，可楊戩在他面前三丈遠的位置停下腳步的時候那雙渾濁的老眼就掀開了。
“前輩。”
楊戩把右手從身側抬起來朝著須菩提的方向行了一個江湖人的抱拳禮，不是天庭的叩拜，不是晚輩對長輩的跪禮，是平輩相交時才用的禮數。
須菩提的目光在他那身粗布短打上面從領口掃到腳面，掃完之後嘴唇動了。
“換了身衣服就覺得天庭的人認不出你了？”
楊戩把抱著的拳鬆開垂回了身側，嘴角有一個極淺的弧度。
“認不認得出不要緊，老夫走之前沒跟任何人打招呼，他們就算知道我來了也來不及安排什麼。”
須菩提的眼皮朝下落了一截又撐回來，撐回來的那下帶著一種打量完了的意味。
“坐吧。”
楊戩在離須菩提五步遠的一塊平石上面坐了下來，坐的時候目光朝著法陣那邊掃了一眼，那一眼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瞳光深處閃了一下就被他自己壓了回去。
“前輩，我來不是代表天庭。”
須菩提把拂塵從膝側換到了臂彎裡，換的時候指尖在禿毛的尖端捋了一下。
“你要是代表天庭來的，山門不會放你進來。”
楊戩的肩膀朝後鬆了一寸，那一寸的鬆弛說明他來之前是繃著的。
“前輩知道我為什麼來。”
“猜到幾分。”
須菩提的目光從拂塵的禿毛上面移開落在了楊戩的面容上，“你跟悟空當年打了一場，那一場打完之後你在灌江口摔了三天的杯子。”
楊戩的眉心那道被靈力遮著的豎痕微跳了一下。
“前輩連這個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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