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水老淚縱橫，顫抖著手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李書記，我....我也不想賣閨女啊。可小翠前年得了一場大病，為了治病，家裡欠了一屁股債，連房子都抵給人家了。那王成才雖然是大王村的，但他快三十了還沒娶親，是因為他在礦上落了殘疾，腿腳有點不好，這在咱山裡誰不知道？”
一旁的王成才猛地抬起頭，憋紅了臉喊道：“我是腿腳不好，但我能幹活！我這八千塊是賣命錢，我沒虧待過小翠！”
“你是沒虧待我家閨女，可是我妹子心裡有人啊！”
吳天水的大兒子吳大龍突然插了一句，讓現場的氣氛又一下變了。
李向東問道：“吳大龍，你們家這事辦的就不地道了吧，既然你妹子心裡有人了，那你們幹嘛還把他嫁給王成才，這不是包辦買賣婚姻嗎？”
吳天水一看李向東這麼發言，心裡也知道自己這邊理虧。
吳大龍見狀，不禁語氣軟下來說道：“李書記，你不知道，小翠跟同村那個李小山是初中同學，倆人好幾年了。我爹為了還債，硬要把她許給王成才。小翠哭死活命地求，可債主天天上門，不嫁人拿彩禮還債，我們全家就得睡大馬路。昨晚小山那小子不知道從哪兒借了點路費，帶著小翠就翻山跑了...”
李向東聽到這裡，心裡大致有了數。這又是農村典型的悲劇：貧窮、疾病加上包辦婚姻。
“八千塊錢彩禮，現在還剩多少？”李向東首勾勾地盯著吳天水。
吳天水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紅手絹，裡面層層包裹著一疊零散的鈔票，還有幾張信用社的取款單。
“治病還債用了六千五...剩下的這就這兒了，一千五百塊。”吳天水把錢往桌上一攤，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書記，錢真沒了。您就是要了我的老命，我也拿不出那六千五了。”
王成才看著那寥寥可數的一千五百塊錢，眼裡的光徹底滅了。
他攢了十年的本錢，不僅沒娶上媳婦，現在連錢都要不回來了。
“書記，我...我該死啊！”王成才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我不娶了，我只要錢，我媽還病著呢，我要把錢拿回去給我媽治病啊！”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吳家拿了彩禮花掉了，現在沒錢還，而王家給了錢沒娶到老婆，這件事在這上面就是一個死結了。
李向東站起身，在屋裡轉了兩圈。他看著牆上貼著的破爛年畫，又看了看屋外那群眼巴巴瞧著的村民。
“吳天望！”李向東喊了一聲村支書的名。
“李書記。”
“這事兒雖然是吳天水家理虧，但歸根結底還是一個‘窮’字鬧的。王成才的錢，吳家一分都不能少的要還給人家，這是法理；不過現在吳天水家確實沒錢，這是現狀。”
李向東停住腳步，眼神凌厲地看向吳家西兄弟，“你們哥西個，有力氣打架，沒力氣掙錢還債嗎？”
吳大龍愣住了：“書記，咱們這窮山溝，上哪兒掙大錢去？”
“現在市裡正準備修石壁村到省道的那條路，要不了多久就會動工了，到時候會缺大量的人工，尤其是開山鑿石的苦力活。”
李向東指著吳大龍的鼻子，“你們哥西個，加上王成才，等開工了都給我上工地去。吳天水家欠王成才的六千五，由鄉政府做擔保，從你們哥西個的工錢里扣！每個月留出口糧，剩下的全部還給王成才。王成才，你也去，你盯著他們幹，順便自己也掙一份工資。”
王成才愣住了，吳家哥西個也傻眼了。
